指甲缝里永远洗不掉的窑灰。
一看就是常年在窑口蹲着的人。
“林先生您好!师父念叨您念叨了快一年了说什么时候再来。”
“陈师傅身体还好吧?”
“硬朗着呢!八十二了还天天到窑房里转两圈。说是不看一眼窑火心里不踏实。”
两人开车到了陈老窑工的窑场。
在镇子外面的一个小山坡上。
四五间青砖平房围着一口大龙窑。
窑身用耐火砖砌的黑乎乎的烟熏火燎了几十年了。
窑口上方有一棵老树。
枝条光秃秃的上面挂着一串红辣椒。
那是窑场的传统——挂红辣椒辟邪保佑烧窑顺利。
陈老窑工坐在窑房门口的一把竹椅上面。
八十二岁了。
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跟核桃壳似的一道挨着一道。
但两只眼睛亮得很。
精神头十足。
看到林霁走过来他没站起来。
只是往上抬了抬手。
“来了?”
“来了。陈师傅。”
林霁走到他面前弯了弯腰。
这个弯腰不是客套。
是发自内心的对一位手艺前辈的尊敬。
“坐。”
老窑工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板凳。
林霁坐了下来。
两人对坐着。
中间搁了一个茶盘。
老窑工的徒弟给倒了两杯热茶。
“带东西来了?”
“带了。”
林霁从包里掏出了那几只他烧的试验品建盏。
小心翼翼地一只一只摆在了茶盘旁边。
老窑工拿起了第一只。
翻来覆去地看。
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釉面。
又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碗壁。
“叮——”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窑房里回荡了两秒。
“好多了。”
他放下第一只拿起了第二只。
看了更久。
放下。
拿起第三只。
第三只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他把碗举到了眼前。
眯着眼。
“碗底靠右的位置有东西。”
林霁的心跳了一下。
那只碗就是他第六窑烧出来的那只——碗底出现了一小片疑似曜变光斑的那只。
老窑工把碗凑到了窗户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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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光线从侧面照过来。
他调整了好几个角度。
然后他的瞳孔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