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的学校老师找我了。”李芸说,“市里有个融合教育试点班,资源更好。但要在郊区,每周得过去一次。”
陈默低头看女儿。她正用紫色蜡笔涂天空,涂得满满当当。他摸了摸她的头,用手语打出“加油”。陈小雨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
“你想去吗?”他问。
她点头,用手指比划:想学写字,想和同学一起做操。
“我来接送。”陈默说,“不影响你妈上课。”
李芸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到一页写着“五年计划”的表格。格子是横线本撕下来的,折过几次,边缘毛糙。她念出来:“健康方面,每人每年体检一次,孩子疫苗按时打;教育方面,阳阳保持年级前二十,小雨语言能力提升目标是能完整讲一个小故事;职业发展……”她顿了顿,“我写的是,我和你都别太拼,别熬坏身体。”
陈默接过本子,认真看了一遍。他在“父亲陪伴时间”一栏补上:“每周至少两个晚上陪作业,每月一次亲子 outing。”字迹工整,像学生时代抄笔记。
“我不是超人。”他说,“做不到什么都顾全。但我保证,每一步都算数。”
李芸靠在他肩上。肩膀很实,压着也不塌。她闭上眼,听见他呼吸平稳。
陈阳坐在地毯另一头,盯着那张表。他记得自己刚上初中时,爸爸每天早出晚归,有次他发烧到三十九度,爸爸还在开会。那天晚上妈妈一个人带他去医院,打完针回家已经凌晨。他躺在床上,听见爸妈在客厅小声说话,爸爸说“再忍忍”,妈妈没应声。
小主,
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爸爸在忙大事,但他也在家。
他起身回房,打开书包,拿出日记本。本子封面印着卡通火箭,是他去年生日买的。他翻到首页,拿起铅笔,写下“艺术学院”四个字。笔尖顿了顿,又划掉。重新写:“先把英语考进班级前十。”
关灯睡觉。
陈小雨洗完澡,穿着小熊睡衣出来。陈默给她讲故事,讲一只迷路的小狐狸怎么找到回家的路。她听着听着,眼皮打架。他把她抱上床,掖好被角。床头贴着一幅画,是一家四口,两个大人牵着两个小孩,太阳在头顶,下面是歪歪扭扭的“幸福”。
“爸爸。”她迷糊着叫。
“嗯。”
“你明天陪我画画吗?”
“好。”
她抱着小熊玩偶,翻了个身,睡着了。
陈默坐在床边看了会儿。女儿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张开。他伸手,把滑落的被子拉上来一点。
回到客厅,李芸还在沙发上。她把笔记本收好,站起身。“我去看看阳阳睡了没。”
陈默点头。他没动,坐在原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是小夏画的那幅图的复印件。光波扩散,嫩芽破土,飞鸟掠过水面。不知道谁带回来的,也许是林雪路过时拿的,也许是哪位同事觉得好看,送给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