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重逢的客厅与破碎的星光

车子停在了一处高档住宅区的地下停车场。

凌曦下车时,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停车场里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气温,而是因为即将面对的一切。

赖美云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只要一松开,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电梯缓慢上升,镜面墙壁反射出两个身影——一个穿着华丽的渐变色礼服却满脸泪痕,一个穿着浅蓝色纱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都狼狈,都真实,都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刚刚醒来。

“她们都在上面。”赖美云轻声说,手指微微用力,“yamy姐买的这套房子很大,我们有时候会来这里聚会...虽然总觉得少了一个人。”

最后那句话很轻,轻得像叹息。

凌曦的心揪紧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尽头那扇深棕色的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透出温暖的灯光。

还没走到门口,凌曦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压抑的啜泣声,低声的交谈,还有...某种沉重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

赖美云推开门。

客厅里的景象让凌曦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很大很宽敞的客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每一个角落。但此刻,这个本该温馨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气氛。

十个人,分散在客厅各处。

yamy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抖。孟美岐蜷在沙发的一角,脸埋在膝盖里,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表情。吴宣仪和杨超越坐在地毯上,靠在一起,眼睛都是红肿的。

段奥娟坐在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琴键,发出几个破碎的音符。张紫宁靠在她旁边的墙上,仰着头,像是在阻止眼泪流下来。

徐梦洁和傅菁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徐梦洁紧紧攥着傅菁的手,指节泛白。Sunnee在厨房门口来回踱步,脚步焦躁不安。李紫婷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眼神空洞。

所有人,在门打开的瞬间,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十道目光,十种情绪——震惊,痛苦,困惑,愤怒,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那些目光落在凌曦身上,像实质的触感,烫得她几乎要转身逃跑。

但她没有动。

赖美云轻轻推了推她的背:“进去吧,姐姐。”

凌曦深吸一口气,踏进了这个空间。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走到客厅中央,停下,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来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段奥娟的钢琴又发出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然后她也停下了,手指僵硬地悬在琴键上方。

良久,yamy转过身。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的妆早就花了,但此刻的表情却是凌曦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疲惫、心痛和某种压抑的怒火。

“解释。”yamy说,声音冷得像冰,“解释一切。”

凌曦的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两年前。”孟美岐从沙发上抬起头,声音同样沙哑,“你说你生病了,要出国治疗。我们信了。我们在机场送你,哭成一团,说等你回来...那都是假的?”

“记忆干扰剂是什么?”吴宣仪的声音在颤抖,“你对我们用了药?让我们...忘记你?”

“为什么?”杨超越已经哭出来了,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凌儿姐,为什么啊?我们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们?”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凌曦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的记忆出了问题。”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神经性记忆功能障碍,不可逆的。好的时候,我什么都记得。坏的时候,我会忘记昨天见过的人,会忘记背熟的歌词,会忘记...会忘记你们的脸。”

客厅里一片死寂。

“医生说,只会越来越严重。”凌曦继续说,眼睛依然闭着,像是这样就能躲避那些目光,“我不想...不想让你们看着我变成那样。不想让你们每天都要重新告诉我你们是谁,不想让你们看着我茫然地问‘你是谁’...”

“所以你就替我们做了决定?”傅菁的声音响起,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压抑的颤抖,“所以你就认为,让我们忘记你,对我们更好?”

“因为那是负担!”凌曦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她们,眼泪汹涌而出,“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你们有舞台,有梦想,有未来...不应该被我拖累!”

“那谁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徐梦洁突然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谁问过我们,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十二个人一起面对困难的未来,还是十一个人带着永远填不满的空缺?!”

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你知道这两年我们怎么过的吗?每次聚会,总觉得少了一个人。每次表演,队形总觉得哪里不对。看到粉色会莫名难过,听到钢琴声会突然想哭...但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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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忘了你。”张紫宁轻声接上,声音里满是疲惫,“但我们身体的记忆没忘。肌肉记得舞蹈队形里该有你的位置,耳朵记得和声里该有你的声音,心记得...该有一个人在那里,但那里空了。”

凌曦听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以为她做了对她们好的选择。

她以为让她们忘记,她们就能没有负担地继续前进。

她错了。

错得离谱。

“那个药...”Sunnee开口,声音干涩,“有副作用吗?”

凌曦点点头:“可能会做模糊的梦,可能会莫名地难过,可能会...总觉得生命缺了一块。”

“我们都做了那个梦。”李紫婷轻声说,“梦里有一个人在弹钢琴,在跳舞,在笑...但我们看不清她的脸。”

“现在看清了。”段奥娟说,手指轻轻按下一个琴键,是《Light》的前奏音符,“是你。”

钢琴声在客厅里回荡,那个简单的音符,却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yamy走到凌曦面前,眼睛死死盯着她:“最后一个问题。这两年里,你看过我们吗?”

凌曦的嘴唇颤抖着。

该说实话吗?

说她偷偷看过她们所有的舞台?

说她收藏了她们所有的专辑?

说她每次获奖时,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