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离停车位。
就在车子即将加速驶出停车场时——
“等等!”
赖美云的声音突然很近,近得几乎就在车外。
凌曦下意识地回头,然后看到了让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赖美云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正挡在车前。浅蓝色的纱裙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片颤抖的云,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睛又红又肿,但眼神异常坚定。
小主,
她张开双臂,就那么站在车前,像一只试图阻挡巨轮的雏鸟。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凌曦姐,这...”司机为难地回头。
凌曦看着车前的赖美云,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执着,看着她微微颤抖却不肯放下的手臂。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料到的决定——
她推开车门,下车。
“小七,让开。”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我要走了。”
“你去哪?”赖美云的声音也在抖,但一步没退,“又要消失吗?又要让我们忘记你吗?又要...又要丢下我们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崩溃的哭腔。
凌曦的心脏像被狠狠攥紧了。她强迫自己维持冷漠的表情:“我说了,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你是!”赖美云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她,“你是杨凌!你是我的姐姐!我记得!我现在都记得了!”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我记得你会在深夜给我盖被子,记得你会在我哭的时候笨手笨脚地擦眼泪,记得你弹钢琴的样子,记得你叫我‘小七’时的声音...我都记得了!姐姐...”
那声“姐姐”,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凌曦所有的伪装。
她的眼泪也涌了出来,但她仍然摇头:“不...我不是...你记错了...”
“我没有!”赖美云哭喊着,“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说你不是杨凌!说你不认识我!说啊!”
凌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说不出口。
对着这双眼睛,这双盛满泪水、盛满两年所有不明所以的困惑和痛苦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停车场里,其他九个人也追了上来,围在不远处,没有靠近,只是看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泪,都是震惊,都是刚刚复苏的记忆带来的剧痛。
yamy红着眼睛,嘴唇紧抿。
孟美岐的手指紧紧攥着吴宣仪的手臂。
杨超越已经哭得蹲在地上。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她们已经知道,却需要亲耳听到的答案。
凌曦看着她们,看着这十一个她曾经最爱、也最对不起的人,看着她们眼中那种混杂着爱、痛、困惑和不敢置信的情绪。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至少今晚逃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们先离开这里。记者马上会追过来。”
赖美云的眼睛亮了:“你承认了?你承认你是——”
“先上车。”凌曦打断她,打开后车门,“你想问什么,路上问。”
赖美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钻进了车里。
凌曦对助理和司机交代了几句,然后也上了车,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后座上,两个人坐在两端,中间隔着一段礼貌而尴尬的距离。
窗外,北京城的夜景流光溢彩,车内却一片寂静。
良久,赖美云轻声开口:“姐姐...”
“我叫凌曦。”凌曦纠正她,眼睛看着窗外。
“可你是杨凌。”赖美云固执地说,“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你都是我的姐姐。”
凌曦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为什么?”赖美云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为什么要让我们忘记你?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要这样对我们?”
凌曦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上的扣子。
该怎么说?
说她得了病,记忆在衰退,会忘记歌词、舞步、甚至她们的脸?
说她不想成为拖累,不想让她们看着她一点一点变成空壳?
说她以为让她们忘记她,是对她们好?
这些话,在现在听来,都那么苍白,那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