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苏凌挣扎着爬起来,跪在雪地里剧烈咳嗽。抬起头时,她茫然四顾。
四面八方都是白。纯粹、残酷、无边无际的白。风声尖啸,雪片狂舞,没有任何参照物能告诉她营地在哪个方向。
她迷路了。
在阿尔卑斯山的暴风雪夜里,她彻底迷失了。
这个认知反而带来一种荒谬的平静。至少现在,她不需要面对她们。不需要看到范晓莹和曲光雅眼里的震惊和质问,不需要解释这两年她如何以“韩曦”的身份活得光鲜亮丽,而她们在岸阳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苏凌踉跄着站起来,在风雪中艰难地辨认方向。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大约二十米外,一个低矮的、几乎被雪埋没的黑色轮廓。
一间废弃的木屋。
猎人留下的,或者守林人曾经使用的,总之是个遮蔽处。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走过去。木屋的门半掩着,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吱呀的惨叫。她推门进去,反手用尽全力关上,摸到门边一个生锈的铁制插销,狠狠推到底。
“咔哒。”
锁舌扣合的声音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死寂。黑暗。冰冷。
苏凌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应急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飞舞的尘埃和简陋的室内:一张歪斜的木桌,一个坍塌的石头炉灶,墙角堆着些腐朽的柴火。
小主,
还有墙上斑驳的、几乎被时光抹去的炭笔字迹。
她的呼吸停住了。
光束颤抖着移向墙壁。她爬过去,用冻僵的手指拂去灰尘和蛛网。
稚嫩的笔迹露出来:
「百草要成为元武道冠军!」
「和晓莹、光雅永远在一起!」
「松柏道馆最棒!」
每一行字,都是那个十四岁的戚百草用最虔诚的笔触写下的。那时她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离别,不知道承诺有多容易被打破,不知道“永远”这个词有多奢侈。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那个夏日的黄昏,三个女孩偷偷溜到后山,发现了这间废弃的木屋。范晓莹从口袋里掏出半截炭笔:“在这里写下愿望,山神会保佑它们实现!”
“太幼稚了吧?”曲光雅嘴上嫌弃,却第一个接过了笔。
她们写了整整一面墙。关于冠军,关于友谊,关于未来那些宏大又渺小的梦想。最后三个女孩勾着小指,在透过破窗照进来的夕阳里发誓:“不管以后去哪里,变成什么样,我们三个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那样就能延伸到永恒的尽头。
苏凌的手指抚过那些已经淡得几乎消失的字迹。
墙还记得。
山还记得。
可她呢?她忘了。
她忘了誓言,忘了梦想,忘了那两个把她当成最重要的人的女孩。她选择沉入深海,选择成为另一个人,选择把“苏凌”和“戚百草”连同所有过往一起埋葬。
“呜……”
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空荡荡的木屋里回荡。她蜷缩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泪水浸湿了防寒裤的布料。
《借过》的旋律在脑海里循环,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拷问:
“原来你只从我身边借过……”
她借走了什么?
借走了范晓莹深夜陪她加练的每一个小时。
借走了曲光雅在她受伤时小心包扎的每一次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