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是阴兵!阴兵借道了!”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瞬间从李崇军的前锋蔓延开来,甚至冲淡了破墙带来的狂喜。
而云舒,站在跳跃的火墙之前,手中握着那枚引线即将燃尽的雷火弹,望着那从西岭洞穴中涌出的幽冥卫大军,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近乎嘲讽的笑容。
果然来了。毁灭的极致,引来了更纯粹的毁灭。
“反者,道之动……”她再次低语,这一次,声音中竟带着一丝奇异的释然。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些幽冥卫,也不再看惊慌失措的李崇军,而是将目光投向山谷更深处,投向那正在仓皇撤退的同伴的背影,投向那被老何和徐文柏拼命拉着、却仍回头嘶吼的萧寒与阿南。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将最后一枚雷火弹掷向任何敌人,而是用尽最后的气力,将其奋力掷向了——那倒塌的、仍在不断渗出暗红色邪异物质的城墙废墟,那三道巨大缺口的中央,那邪气与血腥最为浓烈、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知深渊的地方!
嗤——!
药捻燃尽。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那枚雷火弹落在废墟的血污与暗红粘液中,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闷屁般的响声,炸开一小团并不耀眼的、却呈现出诡异暗金色的火花。这火花没有立刻熄灭,而是如同有生命般,附着在那些暗红色的粘稠物质上,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随即,猛地向四周蔓延、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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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焰,并非寻常的橘红,也不是雷火弹爆炸时的亮白,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妖异的暗金色,夹杂着缕缕黑烟。它燃烧得并不迅猛,却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执拗,沿着断墙的裂缝,沿着渗出的暗红物质,向着墙基、甚至向着地底深处蔓延而去!空气被烧灼得扭曲,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了焦臭、甜腥、硫磺和某种更深邃邪恶气味的怪味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那从西岭洞穴中涌出的幽冥卫大军,似乎被这暗金色的火焰,以及火焰焚烧邪异物质所散发出的奇异气息所吸引,齐齐一顿。它们眼眶中的幽绿鬼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僵硬地转动头颅,将“目光”投向了——李崇的大军,那血气最旺盛、生者气息最浓烈的地方!
“嗬……”
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嘶吼,第一次从这些沉默的行尸口中发出。那不是语言,是纯粹毁灭欲望的宣示。
下一刻,这支沉默的、沉重的、由死亡本身组成的军队,迈开了脚步。不是冲向近在咫尺、似乎点燃了某种“祭品”的云舒,而是迈着整齐而恐怖的步伐,碾过崎岖的山地,朝着谷口外,那旌旗招展、人数众多的李崇大军,冲了过去!
它们的步伐越来越快,沉重的脚步声汇聚成闷雷,铁甲的摩擦声如同千万只虫蚁在啃噬骨骼,幽绿的鬼火连成一片惨淡的光河,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反者,道之动。
毁灭的洪流,在云舒点燃的那簇诡异火焰的“引导”下,猛然调转了方向,冲向了另一个带来毁灭的源头。
云舒脱力般单膝跪倒在地,以剑拄地,剧烈地喘息着,望着那支幽冥卫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冲向同样因这骇人变故而陷入混乱的李崇军阵。她不知道那暗金色的火焰是什么,也不知道这诡异的“引导”能持续多久,但至少……她为身后那些正在撤退的人,赢得了一线喘息之机,也为这必死之局,投下了一枚谁也无法预料的、混乱的棋子。
绝境未解,甚至可能更加凶险。
但至少,毁灭的轨迹,在这一刻,发生了谁也无法预料的偏转。
她咳出一口带血的沫子,抬起头,望向谷口外那即将碰撞在一起的两股毁灭性力量,沾满血污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疲惫到极致、却又冰冷锋利如刀锋的笑容。
“李崇……好好享受……我送你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