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固到了冰点,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那几条藤蔓刺入地面后,竟有些费力地摇晃着尖端,似乎想将深深扎入泥土的“口器”拔出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吮吸般的“啵唧”声,动作显得笨拙而凶暴。它们纠缠扭动,暗绿的藤身像痉挛的蛇。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附近缠绕在其他树木上的藤蔓,似乎都感受到了某种信号,开始出现轻微的、如同波浪般传递的起伏。一种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窥伺感,从四面八方浓密的阴影中渗透出来,将他们重重包围。
张翠山右手紧握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左臂深处盘踞的寒毒,在这高度紧张和杀意的刺激下,隐隐泛起针刺般的寒意,蠢蠢欲动。他强压剧痛,将全部心神凝聚在剑尖,调整着呼吸,迫使自己进入武当剑法要求的空明之境。此刻,剑即是眼,眼即是心。
他缓缓挪动脚步,用身体护住身后瘫软在地的清风,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时间如同凝固的胶体,每一息都无比漫长。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他带着浑身筛糠般发抖的清风,极其缓慢地退出了那片藤蔓明显活跃的范围,回到了相对开阔、能看到稀疏阳光的密林边缘地带。
“呼……”直到彻底远离了那株盘踞着杀人藤蔓的巨树,张翠山才敢稍稍松一口气,但握剑的手依旧未曾放松分毫。他扶着旁边一棵相对光滑些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着,牵动内腑伤势,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刚才的凶险、内伤、寒毒与精神的高度紧绷交织在一起,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
“呜……五师叔……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清风瘫在相对干燥的地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恐惧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
张翠山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默默调息片刻,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左臂的刺痛。片刻后,他睁开眼,望向密林的更深处,那里雾气似乎更浓,甜腻的异香也更加清晰。他低头摊开手掌,那半幅湿润的丝帛静静躺着。就在刚才退却之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当自己靠近某个方向时,丝帛上那只阴刻的鱼眼,其冰冷悸动的感应陡然增强了数倍!仿佛冰针刺入骨髓深处,甚至暂时压过了左臂寒毒的骚动,直指林中某个未知的所在!
“嘘……”张翠山示意清风噤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那东西叫不出名字,但绝非善类。这岛上的草木,皆不可信任。”他目光重新投向林木深处那被强雾笼罩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丝帛……在指引方向。那里面,必然有祖师留下的线索,或许是离开此地的关键,但也必定……凶险万分。”
清风看着张翠山苍白的脸和手臂上因寒毒发作而隐隐透出的青黑色,再看看那幽深得如同地狱入口的密林深处,小脸吓得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可……可里面……”
“没有退路。”张翠山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强行站直身体,握剑的手稳定下来,“怕,就死。想活,就跟紧我。”他不再多言,目光锁定丝帛感应最强的方向,迈开了脚步。每一步踏下,都异常沉重,仿佛踏在无形的刀刃之上。
深入不过百丈,地势竟开始向下倾斜,如同踏入一个巨大的碗底。光线越发昏暗,四周巨大的、形态怪异的植物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有些微的惨绿光点从上方枝叶缝隙漏下,在愈发浓厚的白雾中投下扭曲的、不断变幻的光斑。脚下的腐殖层厚得惊人,一脚踩下去,污黑的泥水会瞬间没过脚踝,发出“咕叽”的闷响,粘稠湿滑,每一次拔脚都异常费力,散发出的腐败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唯有那股甜腻得发腥的异香,却越发清晰浓烈,几乎成了粘在鼻腔里的实质。这香气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撩拨着神经,初闻馥郁,久嗅之下却令人头昏脑涨,烦恶欲呕。清风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脸色发红,眼神也有些涣散迷离。
“闭气!运转内力抵抗!”张翠山低声喝道,一边屏住呼吸,一边引导体内微弱的纯阳无极功内力在经脉中艰难流转,试图驱散侵入身体的异香。他同样感到一阵阵眩晕,但深厚的内功根底和玄冥寒毒带来的阴冷抗性,让他比清风稍好一些。他紧紧盯着前方雾气深处,丝帛的冰冷悸动已如同心脏在掌心跳动,越来越强,几乎到了灼烧他心神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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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豁然一亮!并非天光大开,而是雾气在此处竟略微稀薄了一些。一个环形的洼地出现在眼前,洼地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株奇诡绝伦的植物!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冰蓝色,形态酷似一朵巨大的、层层叠叠开放的莲花。但那些花瓣并非柔嫩,而是如同用最纯净的寒冰精雕细琢而成,薄如蝉翼,却又隐隐透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花瓣的边缘并非光滑,而是布满细密的、如同冰晶般的锯齿,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幽幽的寒芒。
这冰莲的核心处,并非寻常的莲蓬,而是簇拥着一小团不断变幻的、淡蓝色的光晕!这光晕如同有生命的冷焰,无声地跳跃、涨缩,每一次涨缩,都向外辐射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极寒的气浪!这股寒气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冰冷,它带着一种冻结生机、凝固灵魂的阴邪意味,所过之处,洼地周围的植物叶片瞬间便蒙上一层厚厚的白霜,连空气都似乎被冻结,发出细微的“噼啪”碎裂声。
张翠山左臂的玄冥寒毒在冰莲光晕散发的寒气冲击下,瞬间被点燃!一股远超以往的、深入骨髓的阴冷剧痛猛地爆发开来,如同无数根烧红的冰针同时在他手臂的经络、骨髓中疯狂攒刺、撕扯!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几乎站立不稳。手中的丝帛更是狂躁地“跳动”起来,那半只阴刻鱼眼幽光大盛,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冷吸力骤然产生!这吸力并非针对实物,而是直指那朵冰莲核心的奇异光晕!
丝帛与冰莲之间,仿佛形成了一条无形的冰冷纽带。冰莲那跳跃的淡蓝光晕,明显黯淡了一丝,而丝帛上的阴鱼眼,幽光越发深邃,冰寒刺骨,边缘甚至开始弥漫出肉眼可见的、更加精纯的淡白色寒雾,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冰莲的力量。
“好……好冷……”清风牙齿咯咯打颤,脸色由红转青,身体筛糠般抖动着。他并未直接承受寒毒和丝帛的冲击,仅仅是外围逸散的寒气,已让他如坠冰窟,四肢僵硬麻木。
张翠山强忍着非人的剧痛,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洼地周围。冰莲本身的光晕寒气已是致命威胁,更令他心头警兆狂鸣的是,在那些被冰莲寒气冻结、呈现出一种死寂灰白色的奇异植物根部,隐约缠绕着一些极其隐蔽的暗绿色藤蔓!那些藤蔓如同冬眠的毒蛇,蛰伏在寒霜与枯死的植被之下,外表覆盖着一层白霜,但那藤蔓表皮上细微的疙瘩纹路,与之前袭击他们的食人藤如出一辙!
这里……是寒源,更是绝地!贸然靠近冰莲,不仅会被那恐怖的寒气瞬间冻结,更可能惊醒那些蛰伏在冰莲附近的、致命的藤蔓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