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真武像前雷破殿 百损掌下露玄机(下)

那似乎是一本被烧焦了边缘、残破不堪的线装书册,似乎年代久远,纸页泛黄卷曲。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包裹着这残破书册的,赫然是一方巴掌大小的奇异丝帛!丝帛颜色非金非帛,呈现出一种古朴温润的象牙白色,上面用极其细密的深墨线条,勾勒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圆形图案——外圆内旋,黑白二色首尾相衔,阴阳双鱼交汇流转,中央两点鱼眼,一黑一白,如同点睛之笔!

正是象征着宇宙本源、大道至简的——太极图!

就在这残破书册连同那方奇异太极丝帛坠落的瞬间,一直强压伤势、伺机而动的百损道人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光芒!那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几乎要将那片丝帛点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枯瘦的身躯不顾一切地猛然前扑!带血的五指如钩,撕裂弥漫的烟尘,直抓向那落在焦黑瓦砾中的书册和丝帛!快!快到极致!这是他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

“师父小心!”后方,一个焦急中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飘叶,从被雷击破的殿门口处猛地冲了进来!来人正是武当七侠中排行第五、以轻功剑法见长的“银钩铁划”张翠山!他显然是冒着急风骤雨一路狂奔上山,衣衫尽湿,紧贴在身上,脸上满是雨水和焦灼,手中紧握着一柄青钢长剑。他来得正好,一眼便看到百损道人那不顾一切扑向神像废墟的狰狞身影,更看到了那散落在地、被微弱天光照亮的太极丝帛!他想也不想,奋不顾身地扑上,长剑一抖,挽起三朵清冷的剑花,直刺百损道人后心!

“滚开!”百损道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依旧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玄冥神掌,但此刻显然因为内伤而威力大减,掌风中的寒气也弱了几分。

张翠山只觉一股砭骨寒流扑面而来,手中长剑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他早有防备,不敢硬接,借着前冲之势猛地一个铁板桥,身体硬生生向后仰倒!冰冷的掌风擦着他的面门呼啸而过,将几缕湿发冻得根根直立!“咔嚓”一声,他身后半截倾倒的焦木被掌风余波扫中,瞬间冻裂成数块!

百损道人这反手一掌只为逼退张翠山,身形毫不停滞,枯爪已堪堪触碰到那包裹着书册的太极丝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立不动、仿佛还在体悟方才那一瞬天地玄机的张三丰,动了!他眼眸中那两团混沌的火焰骤然收敛,化作两点深邃到极致的光芒。他并未去抢夺丝帛,而是对着百损道人凌空虚虚一按!

这一按,轻飘飘仿佛不带丝毫烟火气。然而,百损道人周遭三尺之内的空间,仿佛骤然凝固!那些尚未落地的灰尘、飘散的烟烬、甚至狂灌而入的冰冷雨丝,都瞬间停滞了一瞬!一股无形无质、却重如山岳、柔如春水的力道凭空而生,既非刚猛攻击,也非纯粹禁锢,而是如同天地自然的排斥!

百损道人那枯爪距离丝帛只有寸许之遥,却猛地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阻力凭空横亘在指尖之前!如同按在了充满弹性的、无形的壁垒之上!这力量柔和却坚韧无比,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旋转之意!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顾内伤加剧,体内玄冥真气疯狂爆发,枯爪上幽蓝寒芒吞吐,便要硬生生撕裂这无形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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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那无形的太极力场在霸道阴寒的玄冥掌力冲击下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肉眼可见地扭曲凹陷!张三丰脸色又是一白,显然维持这初生的太极意境对抗百损全力一击并不轻松!

但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阻!

张翠山借着铁板桥之势,腰部发力,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回弹!他剑交左手,右手五指箕张,不顾一切地抓向那落在焦黑瓦砾中的残破书册与包裹其上的奇异太极丝帛!指尖几乎已能感受到那丝帛温润的触感和书册纸张粗糙的质感。

“混账!”

百损道人怒发欲狂!他指尖距离丝帛已不足一寸,却被那无形太极力场强行阻隔。眼见张翠山的手爪已至,他眼中凶光暴射,不顾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和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催动十二层玄冥真气!

“给老夫滚!”

他那只被阻住的枯爪猛然一震,掌心深凹处,一股浓缩到极致的、近乎幽蓝色的玄冥寒毒如同毒龙吐信般爆发而出!这已非掌力,而是精纯本源寒毒的瞬间喷发,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噗——!”

这毒龙般的寒芒狠狠撞在张三丰布下的无形太极力场上!那圆融流转的力场剧烈扭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如同琉璃破碎!张三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极淡的血丝,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这新生未久的太极意境,终是挡不住百损道人拼尽老命的本源冲击!

力场破碎的瞬间,百损道人的枯爪终于突破了最后的阻碍!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丝帛的刹那——

张翠山的手,也到了!

“嗤啦!”

一声轻响!那方温润古朴的太极丝帛,竟被两只灌注了强大真气的爪子同时抓住!一股沛然的阴寒真气和一股精纯的武当阳和真气透过丝帛猛烈对撞!

“哈!”百损道人狞笑一声,五指如铁钩发力回夺!张翠山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混合着冻绝经脉的寒流顺着手臂直冲而上,半边身子瞬间麻木,眼看丝帛就要被夺走!

就在此时,张三丰动了!他没有直接攻击百损,而是再次虚虚一引一拂。这次的目标并非百损本人,而是两人争夺焦点——那太极丝帛!

一股奇异、柔韧、带着螺旋卸力的气劲精准地拂在丝帛之上!百损道人只觉手中那方丝帛如同抹了油的泥鳅,滑不留手!他灌注其上的十成夺力竟被这股柔劲巧妙地一带、一旋、一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