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让目标可视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袖口布条,沾满了血,黏糊糊的。他把它摊开,按在裂缝边缘那块蓝光最亮的瓷砖上,用钢笔尖在布上划了个箭头,直指触须连接点。然后他把布条压在一块碎石下面,确保不会被气流卷走。
做完这个,他重新举起金属杆,对准地面裂缝,开始敲击。
哒、哒、哒。
节奏稳定,频率一致。
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系统给了他0.8秒的预判窗口,但他没给任何后续支持。命点只剩0.3,连一次基础属性强化都不够。它不负责赢,只负责让他看清哪条路不会立刻死。
剩下的,得他自己走。
他盯着那块染血的布条,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突然,西侧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一块棱角分明的混凝土残块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布条旁边,距离触须连接点不到二十公分。冲击力让整片地板颤了一下,压电板的蓝光闪了一瞬,随即熄灭。
是乙。
他还醒着,至少还保留着战斗本能。
几乎是同一时刻,东侧也有了动静。
丙那只一直紧握牵引索的手终于松开了。绳索末端弹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上一根倾斜的支撑柱。撞击引发轻微震动,传导到地面,让那根最左侧的赤色触须微微晃动了一下。
连锁反应开始了。
周明远没等更多反馈,直接冲了上去。
他双手握杆,高高举起,对准那根触须与地板接缝处,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轰!”
金属杆前端撞上压电板,蓝光骤然爆发,像电流反噬般沿着触须往上窜。整个能量漩涡猛地一顿,赤红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心脏停跳了一拍。紧接着,风暴引力骤减,原本把他往中心拉的力量一下子弱了七成。
他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风暴核心。
裂了。
赤红漩涡边缘出现蛛网状裂痕,能量流开始紊乱逸散,不再形成闭环。六根触须中有三根已经断裂,剩下三根也在颤抖,像是随时会崩解。
成了。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右手拄着金属杆,左手按住还在渗血的伤口。视野有点发黑,体力接近极限,但他没倒。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乙的方向。那人还趴在地上,但手已经搭在另一块碎石上,似乎准备再投一次。他又看向丙,对方依旧躺着,但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恢复意识。
他们都没死。
这就够了。
他抬起右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和血,指尖碰到脸颊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他没管,目光重新锁定“己”的残躯。那具躯体已经彻底裂开,上半身化作能量源,下半身还维持着机械形态,像个被撕开的茧。它的足底不再发光,取而代之的是从裂缝中延伸出的六条赤色触须,扎进地板深处,像是在汲取什么。
能量风暴升级了。
第三波冲击带着高频震荡。空气开始扭曲,视线模糊,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蜂鸣。乙怀里的屏蔽模块突然爆出火花,他惊叫一声松手,整块电路板当场熔毁。丙那边更糟,电磁牵引索因为过载自燃,火苗顺着绳索烧到手腕,他闷哼一声甩开,手掌已经被烫出水泡。
周明远左臂的旧伤在这时候彻底崩裂。血涌得厉害,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他咬牙忍着,右手抓着金属杆不敢松。他知道这时候哪怕眨一下眼,都可能被卷进去。
风暴核心开始移动。
赤红漩涡缓缓抬升,悬停在离地两米的位置,像一颗搏动的心脏。周围气流形成环状屏障,把三人困在直径不到十米的区域内。周明远尝试往前踏一步,立刻感受到一股巨力压在胸口,像是有千斤重担坠在肩上。他额头青筋跳动,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突然响起两个声音——一个是暴雨夜江雪摔门而出的脚步声,另一个是母亲坠楼前在电话里说“别考了,快回来”的最后一句话。
记忆闪回来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嘴里全是血腥味,但他顾不上吐,低头看见冲锋衣内袋露出半截钢笔——那是他跑建材市场时的习惯,一直带着。笔身冰凉,触感真实。不是幻觉。
他还活着。
而且乙和丙也没倒。
乙正徒手扒开压住小腿的碎石,满脸焦黑,嘴角裂开渗血,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风暴边缘的一处波动。丙仰躺在地,右腿剧烈抽搐,可左手仍紧握着那段烧焦的牵引索末端,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喉咙干得发疼。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刚才的胜利只是假象,真正的对抗现在才开始。“己”不是被打残了,它是被逼出了底牌。这种级别的能量输出,早就超出了普通机械体的范畴。它在进化,或者说,它本来就没打算以完整形态战斗。
他必须想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