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座的意思,民政厅、财政厅、教育厅这几个部门,关系民生根本,希望由中央指派厅长……”
“可以。”
刘睿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都没让何应钦把话说完。
何应钦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这可是省政府里最有油水的三个位置!
然而,刘睿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柄无形的铁锤,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技术性的职务,自然是能者居之。”
刘睿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何应钦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是,敬之公,您也知道,川地民情复杂,袍哥会、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中央派来的大员们是来做事的,不是来跟地头蛇斗法的。这省保安处和各县的保安团队,若是没有熟悉地方情况、镇得住场面的川军将领来带,别说执行政令,恐怕连各位厅长自身的安全都成问题。”
“我这是为中央大员们的安危着想啊。总不能让文官去和袍哥的舵把子讲道理吧?这枪杆子,放在懂四川、信得过的人手里,才能更好地为省府保驾护航,这才是真正的‘唯才是举’嘛。”
何应钦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缓缓靠回椅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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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
他是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他放弃了民政、财政、教育,这些看似权力极大的部门,却死死攥住了最核心,也是最要命的东西——武装力量!
没有枪杆子撑腰,派过去的厅长,就是没牙的老虎,除了盖盖章,签签字,还能做什么?
地方的政令,最终还是要靠保安团去执行。
而保安团的团长,听省保安处的。
省保安处的处长,听他刘睿的!
“世哲,你这是信不过中央啊。”
何应钦的语气,冷了下来。
“委座统一军令政令,是为了集中全国力量,一致抗日。你把地方武装攥得这么紧,是想做什么?难道还想搞防区制那一套吗?”
一顶“割据自重”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换做任何一个地方将领,此刻恐怕都要吓得冷汗直流。
刘睿却像是没听见那话语里的杀机,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和无奈,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敬之公,您真是冤枉我了。我现在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些?”
“哦?”
何应钦眉毛一挑,他倒想听听,这个刘睿能说出什么花来。
见何应钦面露疑色,刘睿苦笑着继续道:“您是军政部长,我跟您诉诉苦。实不相瞒,武汉会战之后,长江航道被封锁,我那兵工厂造出来的东西,全都运不出去了。”
刘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敬之公,您还记得,在武汉的军事会议上,我提过一嘴,关于我们川渝兵工厂产能的事情吗?”
何应钦皱了皱眉。
他当然记得。
当时刘睿说,东路军换装完毕,多余的产能可以上缴,由军政部统一采购。
可这小子鸡贼得很,说是“剩余产能”,还鼓动各部队集资,把他何应钦变成了给他卖军火的“总经销商”。
提起这事,何应钦心里就来气。
“自然记得。”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刘睿脸上的苦恼之色更重了。
“实不相瞒。”
他伸出三根手指。
“足足三个月的产量,枪、炮、子弹、炮弹……在仓库里堆得跟山一样高!”
“您说,这么多军火,我不仅要派重兵看守,防止日谍渗透破坏,每天的维护、仓储成本都是一笔天文数字。更要命的是,弟兄们看着这么多新枪新炮不能送上战场杀敌,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我这个做军长的,压力比山还大啊!我愁得几天没睡好觉了,您倒好,还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他说得声情并茂,仿佛真的是在为一个天大的难题而发愁。
何应钦的呼吸,却在听到“三个月的产量”时,猛地一滞!
川渝兵工厂的产能有多恐怖,他这个军政部长一清二楚!
三个月的产量!
那是什么概念?
那足以将一支杂牌军,从头到脚武装成一支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