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家室牵绊、能力出众又得圣心的近臣,若能与重臣联姻,自是巩固皇权、平衡朝局的妙棋。可这步棋,他绝不能走。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与秦烈当初如出一辙的、粗糙却有效的借口,浮现在他脑海。
又一日,皇帝召见几位近臣议事毕,独留下梅如霜,似要考校学问,实则话题又绕到了家常。
皇帝看着眼前风仪出众、才华横溢的臣子,叹道:“如霜啊,你年岁也不小了,终身大事也该考虑了。朕知你醉心学问,但成家立业,方是根本。前日李阁老还向朕提起……”
梅如霜离席,躬身,清俊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窘迫与沉重,声音清越却带着难以启齿的艰涩:“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只是……臣有隐疾,实在……不敢耽误良家女子。”
“隐疾?”皇帝微微蹙眉。
梅如霜垂首,声音更低,带着文人特有的矜持与痛楚:“是……臣少年时曾遭意外,体有暗伤,于子嗣一道……怕是艰难。此事,臣家中亦知,一直引为憾事。故臣早已绝了婚娶之念,惟愿尽心侍奉陛下,钻研学问,了此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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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眼圈微红,将一个因身体残缺而自伤自怜、却又强打精神忠于王事的臣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皇帝看着他,良久不语。心中却是念头飞转。又一个不能有后的?还是这么巧,一文一武,自己最看好的两个年轻臣子,竟都有此“隐疾”
“罢了,”皇帝最终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既是你命中如此,朕也不强求。好生当差便是。至于子嗣……太医署不乏圣手,改日让他们给你瞧瞧。”
“谢陛下隆恩!”梅如霜深深拜下,后背亦是一层薄汗。他知道,皇帝未必全信,但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提指婚之事了。至于太医署……总有办法应付过去。
消息传回府中,秦烈得知梅如霜竟也用了类似的借口,先是愕然,随即拍腿大笑,指着梅如霜道:“好你个梅如霜!平时瞧着道貌岸然,扯起谎来,比老子还像那么回事!‘体有暗伤’?哈哈!亏你想得出来!”
梅如霜被他笑得耳根泛红,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彼此彼此。秦将军的‘伤及根本’,不也编得挺像?”
苏挽月在一旁听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却涌动着复杂的暖流。
这两个男人,为了留在她身边,为了维持这个在外人眼中离经叛道却于他们而言珍贵无比的家,竟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决绝也最自损的方式。
她拿起手边的团扇,不轻不重地一人给了一下:“你们呀!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这种事也是能胡说的?以后在京中还要不要做人了?”
秦烈揉着胳膊,嘿嘿傻笑:“怕什么?反正我和梅大人现在都是陛下面前的‘可怜人’,说不定陛下觉得咱们无后顾之忧,更能放手用咱们呢!”
梅如霜也微微勾唇,看向苏挽月,眼神温柔:“虚名罢了,不及家中安稳万一。”
苏挽月看着他们,无奈摇头,眼底却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幸福光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京城的风云几度变幻,秦烈凭着军功和皇帝的“放心”重用,渐渐在军中站稳脚跟,虽因“隐疾”和特立独行颇受争议,但其能力与忠诚无人敢小觑。
梅如霜在翰林院潜心修史着书,偶尔参与机要,清名日盛,成了士林中颇有声望的人物,只是那“体有暗伤”的说法,也让他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应酬与联姻纠葛。
而安儿,苏屿安,在这样一位母亲和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倾尽心力教导的“父亲”养育下,渐渐长成了挺拔俊秀的少年郎。
他继承了母亲清丽出众的容貌,尤其是那双沉静明澈的眼眸,与苏挽月年轻时如出一辙,只是轮廓间依稀能看出秦烈的坚毅与梅如霜的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