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拄着一根捡来的扭曲钢筋当拐杖。刘婶一手抱着女儿,另一手……迟疑了一下,还是牵起了那个男孩的手。男孩没有抗拒,任由她牵着,默默跟上。
他们开始穿越这片工业废墟。地形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危险。脚下是松动的瓦砾和隐藏的深坑,头顶是随时可能坠落的残破结构。空气中化学污染物的浓度很高,即使戴着残破的过滤面罩(大多已失效),依然感到眼睛刺痛,呼吸不畅。
更要命的是,那些“不稳定能量涌泉”。它们并非持续喷发,而是毫无规律地,在地面裂缝或废弃的反应釜、管道中突然爆发!有时是一股炽热的高温蒸汽,有时是刺眼的电弧,有时是无声无息但能瞬间让人头晕目眩的辐射脉冲。有好几次,他们险些被突然喷发的能量吞噬。
而“群居性变异飞行生物”的巢穴,就在他们前进路线一侧不远处——一片高耸的、如同蜂巢般布满孔洞的冷却塔残骸上。远远就能听到塔内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振翅声和尖利嘶鸣。他们不得不压低身体,借助废墟阴影,屏息凝神,以最慢的速度迂回绕行。每一次塔内传来大规模的骚动或飞出几道黑影,都让他们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就在他们以为能安全绕过冷却塔区域时,意外发生了。
刘婶脚下的一块锈蚀的铁板突然塌陷!她惊呼一声,连同怀里的女儿和牵着的男孩一起向下坠去!
“小心!”李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刘婶的手臂!但下坠的力道太大,他本就重伤的身体一个趔趄,差点被带倒!瘦猴也急忙扑过来帮忙。
铁板下方是一个黑暗的、充满刺鼻化学气味的检修坑。刘婶半个身子已经掉了下去,她死死抱着女儿,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那个男孩。男孩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合力,艰难地将刘婶拉了上来。但就在刘婶被拉上来的瞬间,她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青布包裹(里面是她的女儿),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挣扎,滑脱了!
包裹向着黑暗的检修坑坠去!
“不——!!”刘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想扑下去,却被李信死死拉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纤细、冰凉的小手,突然从坑边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下坠的包裹边缘!
是那个男孩!他不知何时松开了刘婶的手,在包裹坠落的瞬间,俯身探出了坑外!
他的动作平静而精准,仿佛计算好了角度和时机。包裹被他稳稳抓住,提了上来。
刘婶一把抢过包裹,紧紧抱在怀里,瘫倒在地,失声痛哭,检查着孩子是否安然无恙。女孩依旧昏迷,但呼吸尚存。
男孩默默地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哭泣的刘婶和那包裹上多停留一秒。
李信和瘦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异。这孩子的反应速度、精准度,以及那种超乎常理的平静,再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他不是“活着的净化装置”那么简单。
休整了片刻,安抚了几乎崩溃的刘婶,队伍继续前进。这次,李信让刘婶走在中间,自己和瘦猴一前一后,更加警惕。
又前行了大约两公里,就在他们以为即将脱离最危险区域时,前方的废墟景象,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散落着数具尸体。
不是人类,也不是常见的变异生物。
是掠食者。
三具掠食者的残骸,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散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它们的暗灰色护甲(或外骨骼)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穿透,如同被踩碎的昆虫。幽红的单眼全部熄灭,破碎的骨刃和肢体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地面上有大量暗灰色和墨绿色的体液干涸痕迹,以及……一些更加粗大、仿佛由熔岩凝固而成的巨大爪印和拖拽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