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息可以再高一点,只要能借到美元!”社长握着中方代表的手,生怕对方变卦。
“利息按合同来,但必须用美元还款。”中方代表公事公办,“如果逾期,我们有权按市价收购贵公司的半导体工厂股份。”
社长想都没想就签了字。在1989年的日本,没人相信日元会一直跌,更没人觉得自己会还不上钱——他们还盼着房价反弹,到时候连本带利还清,还能再赚一笔。
只有周凯知道,他们永远等不到那一天。
这一年,从日本开往中国的货轮络绎不绝。港口的吊臂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每天都在卸载从日本运来的设备:半导体光刻机床、重工企业的精密镗床、汽车生产线的机械臂……而随船而来的,还有一箱箱贴着“专利文件”标签的纸箱。
“周主任,今天又到了三船设备,都是NEC和东芝的,连带着200多项专利!”港口负责人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兴奋,“日本的工人帮忙安装的时候说,他们工厂里的设备都快搬空了,社长还逼着他们加班赶工,说是‘卖了设备换钱买楼’。”
周凯站在港口的了望塔上,看着那些印着“日本制造”的设备被运往内陆的工厂,心里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沉甸甸的紧迫感。
“告诉工厂,设备一到就拆,反向测绘,所有数据连夜存档。”他叮嘱道,“专利文件分给中科院和各大学,让他们逐条研究,一周内拿出消化计划。”
1989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日本的股市已经跌得面目全非,日经指数从点跌到点以下,街头开始出现失业的工程师。
而中国的工厂里,灯火通明。从日本买来的设备在技术员手中运转起来,专利文件被翻译成中文,贴满了研发中心的墙壁。那些扩招的大学生第一次走进实验室,眼里闪烁着对技术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