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剧院的戏票

戏票“啪”地粘在铜镜上,与镜中女子的身影重叠。陈砚突然看见无数画面在镜中炸开:军官骑着马消失在巷口,沈玉霜攥着戏票在后台等到天明;日军进城那天,她把金步摇塞进墙缝,换上男装混出城;二十年后,她拄着拐杖回来,剧场早成了废墟,墙缝里的步摇锈成了废铁……

“原来她不是销声匿迹,是……”林晚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是等成了枯骨。”陈砚轻轻摘下铜镜旁挂着的褪色帕子,上面绣着两只鸳鸯,一只的眼睛被泪水泡得发乌,“她每年封箱日都来这儿等,一等就是五十年,直到走不动路。”

戏票上的红点越渗越多,渐渐晕染开来。镜中女子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最后看了眼甲字一号的座位,水袖一落,唱腔又起,却是《游园惊梦》的调子:“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唱到“断井颓垣”四个字,身影彻底消散在戏台中央,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魂,缠在陈砚手里的戏票上。

戏票慢慢冷却,上面的字迹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那个朱砂“霜”字,像滴凝固的血泪。

陈砚把戏票夹进《拾遗录》,转身时看见林晚在抹眼泪,递了块手帕过去:“她等了一辈子,总算有人知道她等过了。”

林晚吸了吸鼻子:“那金步摇呢?”

“《拾遗录》说,墙缝里的步摇早被小孩挖走换糖吃了。”陈砚望着戏台,声音很轻,“但她等的不是步摇,是那句‘我带你走’。”

剧场外的风突然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息。红绒幕布的破洞被风吹得忽张忽合,像只眼睛,慢慢闭上了。

走出老剧院时,暮色已经浸蓝了天际。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林晚还在念叨着沈玉霜的结局,声音里带着挥不去的怅然:“等了五十年,连个念想都没留下……那金步摇怎么就被小孩挖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