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一个虚弱、带着惊惶的女声:“陈思?是……是你吗?快进来!”
是周薇的声音,虽然嘶哑,但我认得。
我轻轻推开门,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破败屋顶缝隙透下的几缕微光,勉强照亮漂浮的灰尘。空气中霉味更重,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的杂物和干草,一个身影蜷缩在那里,正是周薇。她看起来比上次在青川日料见面时更加凄惨,脸色灰败,头发凌乱,身上那件原本质地不错的运动服沾满了泥土和污渍,左边裤腿从膝盖处撕开,露出里面用脏布条胡乱包扎的小腿,布条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一部分。
“你怎么样?”我快步走过去,但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安全距离,手电光扫过她全身和屋内角落。
“我……我没事,摔了一跤,划伤了。”周薇挣扎着想要坐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你一个人来的?没被跟踪吧?”
“应该没有。”我在她对面找了块相对干净的木头坐下,“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周薇的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绝望:“顾怀山虽然倒了,但雷刚被抓前……他手下还有人,沈延年那边……也有人不想我再开口!我从取保候审的地方偷偷跑出来,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结果路上被人盯上,车翻了,我拼死爬出来,钻进了山里……躲了两天,才用最后的电量联系上你……”她说着,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更加难看。
“沈延年?”我捕捉到这个名字,“他知道你手里有他叔叔的把柄?”
“可能……可能猜到了。”周薇喘着气,“我丈夫以前跟我提过一些沈延年的事,虽然隐晦,但……但我猜,匿名者给你的那些东西里,应该有更直接的。沈延年怕了,他怕当年的事被彻底翻出来!所以他一定在找我,也想找到你手里的东西!”
这印证了我的猜测。沈延年招揽我是假,摸清我手里有什么、并设法控制或销毁才是真。
“你让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躲藏吧?”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想要赵老栓的东西?为什么?”
周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狠厉而急切:“陈思,我们都想活命!沈延年势力比顾怀山更深,更隐蔽!光靠你手里那些旧纸片,扳不倒他!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能把他立刻送进去的证据!赵老栓的东西里,有没有提到沈延年具体经手的资金流向?海外账户?或者他当时和哪些关键人物往来的直接证据?把那些给我!我有渠道,可以把东西直接送到能立刻动他的人手里!越快越好!否则等他发现我们在这里,我们就都完了!”
她的逻辑依然混乱而急切,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她想用我手里的东西,去进行一场她自以为能成功的“交易”或“举报”,换取自己的安全和对方的倒台。但她太天真了,也太低估了沈延年那种人的能量和狠辣。
“东西我没带原件。”我平静地说,“太危险。但我带了复印件和关键部分的照片。”
周薇的脸上瞬间露出极度失望和愤怒的表情:“你没带?!陈思!你耍我?!没有原件,怎么取信于人?!”
“如果对方真的想查,复印件和照片足够作为线索启动调查。如果是陷阱,原件交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我冷冷道,“周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把希望寄托在‘送到能立刻动他的人手里’,本身就是一种幻想。如果真有那么容易,匿名者早就做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通过我?”
周薇被我噎住,脸色变幻,最后颓然瘫倒:“那……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吗?沈延年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
“你有没有手机?还有没有其他联系方式?可以联系到外界,或者……匿名者?”我问。
周薇摇头:“手机在翻车时丢了,备用电池也没电了。匿名者……我从来不知道他/她是谁,怎么联系?”她忽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陈思!你联系他/她!你不是有办法吗?让他/她救我们!或者……或者你把藏原件的地方告诉我!我去拿!我不能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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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眼神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癫狂。
我挣脱她的手,后退一步,保持距离:“周薇,冷静点。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想办法安全离开这里,然后通过正规渠道,比如警方专案组,提交证据。”
“警方?!”周薇尖笑起来,声音在空荡的破屋里回荡,格外瘆人,“张警官他们?他们查得动沈延年吗?你知不知道沈延年背后是谁?省里,甚至更上面!警方内部就没有他们的人吗?把东西交给警方,可能转头就到了沈延年手里!到时候我们死得更快!”
她的怀疑不无道理。张警官的提醒也暗示了阻力。但这是目前相对最可控的途径。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时,屋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树枝被大力踩断的“咔嚓”声!
不是风声,不是小动物!
我和周薇同时屏住呼吸,惊恐地对视一眼。
有人来了!
周薇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用口型无声地说:“他们……他们找来了……”
我迅速关掉手电,屋内陷入一片黑暗。我摸到墙角,透过墙壁的裂缝向外望去。
浓雾和昏暗的光线下,只见谷地入口处,影影绰绰出现了三四个人影!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动作敏捷,正分散开,呈扇形向这几栋破屋包抄过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光!
不是警察!警察不会这样分散包抄,更不会在这种环境下如此鬼祟!
是沈延年的人!还是雷刚的残党?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们果然跟踪了我,或者……早就埋伏在这里!
“从后面走!”我压低声音对周薇说,“屋子后面好像有扇破窗户,通向后山!”
周薇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腿伤让她根本使不上力,疼得额头冒汗。
我顾不上太多,一把将她架起来,半拖半拽地挪向屋子后墙。那里果然有一个用木条钉死的破窗户,木条早已腐朽。我用求生刀的刀柄使劲砸了几下,掰开一个勉强能容人钻出的缺口。
外面是更茂密、更陡峭的山坡,直接通往幽暗的森林深处。
“快!”我将周薇先推了出去,她滚落在屋后的草丛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我紧接着钻了出去,回头看了一眼破屋前门的方向,那几个人影已经逼近到不足二十米了!
不能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