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我忽然意识到,从戴上这枚戒指开始,我的人生节奏,似乎就完全被他掌控了。
我默默地接过卡片,指尖冰凉。
“还有事?”他问,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件,一副谈话结束的样子。
“没了。”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即使什么也不说,也让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下午,造型师果然准时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高级造型工作室。我被摆弄着试穿礼服,做头发,化妆。看着镜子里逐渐变得精致、却也越发陌生的自己,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那是一条香槟色的吊带长裙,面料柔软垂顺,剪裁得体,将我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暴露,又不失优雅性感。造型师帮我将长发挽起,露出脖颈和锁骨,戴上顾淮之送的那条钻石项链,与手上的戒指遥相呼应。
“苏小姐,您真漂亮,和顾总真是郎才女貌。”造型师笑着恭维。
我看着镜中那个珠光宝气的自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漂亮吗?或许吧。但这身华丽的包装下,是一颗惶惑不安、充满负罪感的心。
傍晚,我坐上了顾淮之安排的车。他已经在车里了,换上了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气质矜贵沉稳。他看到我时,眼神亮了一下,毫不掩饰地赞赏:“很漂亮。”
“谢谢。”我低声回应,在他身边坐下,身体有些僵硬。
去酒会的路上,我们几乎没有交流。他拿着平板在看资料,我则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酒会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顾淮之一出现,便立刻成为了焦点。不断有人上前与他寒暄、攀谈。
他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苏晴。”
“未婚妻”三个字,像一枚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引起细微的骚动。我能感受到那些投射在我身上的目光,充满了惊讶、审视和计算。
我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配合着顾淮之,与各色人等周旋。他游刃有余,谈笑风生,而我却像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有人向顾淮之道贺,语气暧昧:“顾总好福气,苏小姐年轻漂亮,真是金童玉女啊。”
也有人旁敲侧击地打听我的背景,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端着酒杯,指尖发凉。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我像个突兀的闯入者。我和顾淮之之间那巨大的身份、阅历、圈层的差距,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他去应酬几位重要的客户,让我先在休息区稍等。我如蒙大赦,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揉着因为长时间保持微笑而有些发僵的脸颊。
小主,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熟悉,却充满嘲讽意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苏晴?还真是你。”
我抬头,心里猛地一沉。
是周倩。公司另一个部门的同事,也是……曾经公开表示过对顾淮之有好感的人。她家世不错,自身条件也优越,一向眼高于顶。
此刻,她正用一种挑剔而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最后定格在我手上的钻戒和脖子上的项链。
“手段可以啊。”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尖刻,“不声不响,就把我们高高在上的顾总拿下了。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方法?爬床?还是借工作之便……?”
她的话恶毒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我体无完肤。我的脸瞬间涨红,血气上涌,想要反驳,却因为生气和委屈,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小姐。”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淮之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就站在我身边。他的脸色沉静如水,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周倩。
周倩没想到顾淮之会突然出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自镇定:“顾总……”
“看来周氏企业的教养,令人不敢恭维。”顾淮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降温了几度,“对我的未婚妻出言不逊,就是对我顾淮之的挑衅。需要我亲自致电周董事长,问问他是如何教育晚辈的吗?”
周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顾总,对不起,我……”
“道歉。”顾淮之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周倩咬着嘴唇,极其不情愿地转向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顾淮之没再看她,而是伸手,将我从座位上扶起来,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揽住我的肩,对着周围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目光的人,朗声道:“苏晴是我的未婚妻,是我顾淮之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不实揣测和恶意中伤。否则,就是与我顾淮之为敌。”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这个小角落,带着绝对的维护和宣告。
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忌惮。
我被顾淮之护在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力量。这一刻,我应该是感动的,安全的。但不知为何,我心里却涌起一股更深的茫然。
他维护的,究竟是我苏晴这个人,还是他“顾淮之未婚妻”这个身份,以及他所代表的,不容侵犯的权威?
在这场他主导的游戏里,我究竟是他的爱人,还是……一件需要被贴上专属标签,不容他人觊觎的所有物?
酒会结束后,坐在回去的车上,我们依旧沉默。
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忽然觉得很累。
“今天,谢谢你。”我低声说。
他侧头看我,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你是我未婚妻,维护你是我的责任。”
责任。
又是这个词。
我心里那点微弱的暖意,瞬间冷却。
也许,对我而言是惊涛骇浪的感情,对他而言,只是一份需要承担起来的“责任”。
我们之间,似乎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却坚固无比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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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习惯的剥离与青梅的远行
和林译彻底断联后的日子,像一杯不断被兑水的酒,味道越来越淡,却也越发清晰地映照出生活的苍白。
我的生活似乎被割裂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戴着“顾淮之未婚妻”这个华丽头衔的光鲜生活。偶尔陪他参加必要的应酬,在他的社交圈里扮演着得体但沉默的角色。他送我的礼物越来越贵重,从珠宝到包包,甚至在我生日后不久,直接给了我一张副卡。他似乎在用他的方式,履行着一个“未婚夫”的职责,物质上极大方,情感上却……疏离而克制。
我们很少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看电影、散步。最多的相处时间,竟然是在公司,依旧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他对我工作要求依旧严格,甚至因为避嫌,有时显得更为挑剔。下班后,他往往很忙,有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客户。我们甚至连一起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另一部分,则是我剥离了林译之后,显露出巨大空洞的私人生活。
再也没有人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我带早餐,我常常因为赶时间而饿着肚子冲到公司。
再也没有人在我加班时,默默给我点好外卖,还备注“不要香菜,多加一份醋”。
再也没有人在我生理期时,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送到我桌上。
再也没有人听我絮絮叨叨工作中的烦恼,然后用他特有的温和方式开解我。
周末,再也没有人拉着我去探索新开的餐馆,或者只是窝在我家沙发里,一起看一部无聊的老电影。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当它存在时,你感觉不到它的珍贵。当它被硬生生剥离时,留下的那个伤口,日夜不停地提醒着你它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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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失眠,会在深夜突然醒来,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林译的消息,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对话框发呆。走过我们一起走过的街道,看到我们一起吃过的小店,甚至闻到某种熟悉的气味,心都会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
闺蜜小雨看我状态不对,约我出去喝了几次咖啡。听我断断续续地讲述这些,她叹了口气:“晴晴,你这是典型的戒断反应。你对林译,根本不是你说的什么亲情,你就是依赖成瘾了。现在硬戒,当然难受。”
“那我选错了吗?”我红着眼睛问。
小雨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对顾淮之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但是晴晴,既然已经选了,就别回头看。否则,对三个人都是折磨。林译他……也需要时间走出来。”
提到林译,我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关于林译的消息,我大多是间接从小雨或者我爸妈那里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