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公子但说无妨。” 李待诏连忙道。
谢淮安的目光,掠过王校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金吾卫,最后,落在了依旧跪在雪地里、紧紧抱着老师尸身、此刻正怔怔望着他的白菀身上。
那目光极其短暂,如同蜻蜓点水,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他收回目光,对李待诏道:“请大人,莫要为难他们。” 他指的,自然是白菀和地上那位以死明志的老者。
李待诏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这个好办,这个好办!公子仁厚,体恤下情。” 他转头,看着王校尉和周围的金吾卫,瞬间换上了一副冷脸,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淮安公子的话吗?带着你们的人,快滚!别在这里碍眼!”
王校尉如蒙大赦,对着手下连连挥手:“走!” 一群金吾卫士兵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大雪弥漫的街巷之中,只留下雪地上杂乱的脚印和那滩渐渐被雪花覆盖的暗红。
长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雪呼啸。
谢淮安站在原地,看着金吾卫退走的方向,又看了看高台上飘荡的诗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到萧秋水身边。
萧秋水将一直拿在手中的的油纸伞递给了他。
那是一把红色的伞,在这素白的雪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谢淮安接过伞,撑开。
红色的伞面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花,在他头顶盛开,隔绝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他撑着伞,一步步,走向依旧跪在雪地里的白菀。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白菀仰着头,看着这个和他写信救过她命的人,撑着红伞,朝自己走来。
风雪模糊了他的面容,可那身影,那走路的姿态,还有方才他面对金吾卫时那掷地有声的话语、那凛然不惧的气势……都让她心头涌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悸动与酸涩。
谢淮安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微微弯腰,将手中撑开的红伞,递了过去,递到白菀的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妹妹沾满泪水苍白却清丽的面容上。
她有着属于他们刘家血脉的倔强与清正。
他看着她紧紧抱着老师尸身、不肯松开的、冻得通红的手指,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有多少次,在淮南寂静的夜里,他对着北方,对着长安的方向,想象着妹妹的模样?
想象着她是否平安,是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