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上天捉弄……” 他喃喃道,像是在对周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本以为……要在这里,当一辈子的主簿。”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承载了七年时光的屋子,最后落在周墨脸上,那眼神空茫而冰冷,“却没想到……”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还是算了吧。” 他吐出两个字,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疲惫,和一种放弃抵抗的漠然闭上了眼睛。
周墨看着他这副的姿态,看着他闭目待死的平静,胸腔里那股压抑的酸涩与痛苦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下去。
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他另一只一直垂着的手,缓缓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一个酒壶,和两只粗瓷碗。
他将酒壶和碗“哐当”一声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拿起酒壶,动作有些僵硬地,将两只碗都倒满了酒。
酒液在碗中晃动,映出跳跃的灯火。
“那这样……” 周墨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喝一碗断义酒,就当我们……从来没有相识过。”
“生死亦无悔。” 周墨盯着那两碗酒,眼神空洞,“一杯生,一杯死。”
他看向谢淮安,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来吧,淮安。”
谢淮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面前那碗酒,又抬眼看向周墨。
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神情。
只是那眼底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倾身向前,动作很慢,很稳。
他伸出手,拿起了自己右手边的那一碗,然后,他将这碗酒,递向周墨。
“生,”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给你。”
周墨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握刀的手瞬间捏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谢淮安递过来的那碗酒,又看看自己手中这碗,再看看谢淮安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
生?死?他让自己选生?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击中了周墨,他看着谢淮安,这个他真心实意当作兄弟、相处了七年的人,此刻正平静地将生的机会递给他,而自己,却握着刀,逼他饮下代表着死的酒。
“呵……” 周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似哭似笑的短促气音。
他没有再犹豫,猛地伸出手,接过了谢淮安递来的那碗酒。
两只粗瓷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不再看谢淮安,他像是要逃避什么,又像是要斩断什么,仰起头,将碗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灼烧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