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锋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喘息了片刻，才低声道：“这‘冰鉴’，底部那个凸起，不是机关，是幌子！真正的机括，在两侧的棱线上，需要同时用特定的力道和角度，按压两侧第三道铸造线下方半寸处，感觉到轻微‘咔’声后，再迅速旋转匣盖，左三右二。”

他说得很详细，显然对这套开启手法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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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四立刻上前，按照厉锋所说，屏住呼吸，双手拇指精准地按在铁匣两侧那几乎看不见的棱线特定位置，微微用力。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括响动，从铁匣内部传来。

景四不敢怠慢，立刻双手握住匣盖，按照“左三右二”的旋转方向，小心而迅速地转动。

“咔哒……咔哒……”

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接连响起。

铁匣的盖子，竟然真的被缓缓旋开，露出里面中空的、衬着黑色绒布的内胆。

没有毒针，没有自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空间里。

里面没有信纸，没有印信，也没有金玉珠宝。

只有一枚令牌。

一枚比“狴犴令”稍大、通体漆黑如墨、只在边缘镶嵌着一圈暗金色纹路、正面浮雕着一只狰狞睚眦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沉重，非金非铁，不知是何材质所铸。

背面的字，也不是“刑”，而是一个更加古奥、充满杀伐之气的“诛”！

“这是……‘睚眦诛令’？！”厉锋失声惊呼，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比看到“玄鸟令”时更甚！

“睚眦诛令？”苏安拿起那枚漆黑的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是……是庞琦私自铸造、用以号令‘灰眉’及其麾下最核心、最见不得光的那批死士的令牌！”

厉锋的声音都在发抖，“见此令，如庞琦亲临！持令者，可调动‘灰眉’麾下所有资源和人手，执行最隐秘、最狠辣的任务，包括……灭口、构陷、甚至刺杀！”

他猛地看向苏安，眼中恐惧几乎化为实质：“这令牌怎么会在这里？还在吴有德手里？难道……难道庞琦连‘灰眉’都不完全信任？还是……这根本就是庞琦预留的、一旦‘灰眉’失手或反叛，用来清除‘灰眉’及其党羽的后手？！”

这个猜测，让厉锋浑身发冷。

如果连“灰眉”这样的人物，都只是庞琦手中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甚至预先埋下清除指令的棋子，那他厉锋又算什么？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用完即丢的抹布！

苏安摩挲着令牌上那狰狞的睚眦浮雕，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这枚“睚眦诛令”的出现，意义非凡。

它不仅仅是庞琦罪行的又一铁证，私自铸造调兵令牌，形同谋逆！更可能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撬动“灰眉”这个庞琦在云州最锋利爪牙的钥匙！

“灰眉”看到这枚令牌，会怎么想？是会更加死心塌地，还是……生出兔死狐悲的忌惮和异心？

还有吴有德。

他藏着这枚令牌，是偶然所得，还是庞琦或“灰眉”授意？他留着它，是当作保命符，还是催命符？

无数的可能性在苏安脑海中飞速掠过。

她将令牌小心地放回铁匣，合上盖子，却没有再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