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这条利益链在灵广郡的明面代理人,手里必定掌握着大量往来账目和隐秘,找到他,或者找到他藏起来的东西……
至于苏家镇……程文远目光微凝。
那里不仅是受害者,恐怕也已经成为某些人急于抹去的“污点”和必须拔掉的“钉子”。
影卫密报中提到暗刑司小队和庞府“灰眉”的动向,极可能都指向那里。
齐峥的铁壁营能挡住一时,但若对方不惜代价……
他必须尽快行动。
“大人。”门外传来老仆压低的声音,“郡守李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密禀。”
程文远眼神一凛,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请李大人去书房稍候,我即刻便到。”
他沉声应道,快速将铁匣藏回行囊最隐秘的夹层,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那种御史特有的、不怒自威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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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李茂独自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门口,身影在墙上投下摇曳的、显得异常单薄的影子。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身,脸上依旧是那种疲惫和惶恐,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
“下官深夜打扰,请大人恕罪!”李茂深深一揖,声音干涩。
“李郡守不必多礼,坐。”程文远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李茂却没有坐,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积蓄勇气。
终于,他再次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音:“下官……下官是来请罪的!也是……来向大人揭发灵广郡积年弊政、蠹国害民之巨奸!”
程文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哦?李郡守请讲。”
李茂从袖中取出一个厚厚的、用油布包裹的册子,双手捧着,放到程文远面前的书案上。
册子边缘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此乃下官私下整理、誊录的部分账目与文书副本,”李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断续,“涉及‘悦来货栈’吴有德历年与郡府某些胥吏勾结,虚报采购、倒卖官仓、克扣赈粮,以及……以及通过红叶庄,制作、贩卖害人毒物‘逍遥散’,以此控制、勒索官员人等之铁证!”
他顿了顿,呼吸更加急促:“此外,册中亦记载了州府几次不合理的调令、批文,以及……以及下官被胁迫参与某些勾当的经过!下官自知罪孽深重,难逃法网,但求大人明察,铲除灵广郡毒瘤!下官愿以残躯,指认证人,揭露黑幕!”
说完,他竟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程文远看着伏在地上的李茂,又看了看那本厚厚的册子,心中波澜起伏。
李茂的“投诚”,来得正是时候!这册子里的东西,若属实,将是砸向灵广郡黑网的第一记重锤!
但他并没有立刻去碰那册子,也没有让李茂起来,只是缓缓道:“李郡守,你既知罪,又手握证据,为何时至今日才来揭发?”
李茂身体一颤,伏地哽咽道:“下官……下官怕啊!他们手眼通天,与州府、甚至京中都有勾结!动辄以家人性命、前途名声相挟!下官也曾想抗争,可……可每一次稍有动作,便有压力从各处而来,得力人手被调走,钱粮被卡扣,政令难行……下官……下官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如今大人奉旨而来,持王命旗牌,下官才……才敢拼死一搏!”
这话半真半假,程文远听得出来。
李茂确有苦衷,但也绝非全然无辜,不过,眼下需要的是突破口,是证人,是证据链的起点。
李茂的悔罪和配合,至关重要!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程文远语气稍缓,“比如,吴有德现在何处?红叶庄之事,背后还有谁?针对苏家镇的袭扰封锁,又是何人指使?”
李茂抬起头,脸上涕泪交流,狼狈不堪,眼神却因为程文远的问话而亮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回大人!吴有德自红叶庄出事后便失踪了,下官也不知其确切下落,但他必然还在郡城某处藏匿!
此人贪婪惜命,手中定握有更紧要的账本信物!至于红叶庄背后……吴有德只是台前傀儡,真正的主事者极其隐秘,下官只知与州府某些大人,以及……以及京中庞尚书府上,似有千丝万缕联系!”
提到“庞尚书”三个字时,李茂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带着恐惧。
程文远心中了然,李茂果然知道一些内情,但所知恐怕也有限,且对庞琦畏之如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