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缓步走到那校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油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知道你们暗刑司的规矩,也知道你们不怕死,甚至不怕刑。”苏安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字钉进对方的耳朵里,“但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规矩。”
校尉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对这种话术无动于衷。
“我不喜欢杀人,尤其不喜欢杀那些可能还有点用的人。”
苏安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你身上这块牌子,还有你手下那九个人,出现在离我的镇子三十里的地方,带着弓弩,绘制地图……这让我觉得,你们不是来做客的。”
她顿了顿,微微弯腰,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力量:“你说,如果我拿着这块‘狴犴令’,还有你,还有那九个活口,再加上你们绘制的、意图不轨的地图,一起送到战王、景王爷的案前,请他代为呈交陛下,或者……
直接交给都察院几位以刚直敢言着称的老御史,他们会怎么想?暗刑司的校尉,未经旨意,擅离职守,勾结地方,意图袭击朝廷赐封的安平县君及她治下正在推广新粮、安置流民的‘苏家镇’?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你背后那位‘司主’或者‘尚书大人’,又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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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瞬间的细微反应,没有逃过苏安的眼睛。
他依旧没抬头,但呼吸的节奏似乎乱了一拍。
不怕死,不代表不怕事情败露,更不代表不怕牵连背后之人,坏了“上头”的大事。
暗刑司行事再隐秘,一旦被捅到明处,尤其是有两位王爷和御史介入,那就是天大的丑闻和重罪!
“当然,你也可以赌一把,赌我不敢,或者赌王爷不愿掺和,赌御史们查不到。”
苏安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淡,“但你想清楚,我苏安,一个能从流民堆里挣出个县君封号、能在这荒山野岭建起一座镇子的人,会不会只有这点胆子?
景王爷既然能把铁壁营留在这里,又会不会坐视有人对他护着的地方下手?至于那些御史……他们最缺的,不就是这种能震动朝野的‘大案子’吗?”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校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齐峥和景四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苏安。
他们没想到,县君竟会直接威胁暗刑司的人!
校尉终于再次抬起了头,这一次,他看向苏安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冰冷和漠然,而是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他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却手段老辣、言辞锋利的女子。
“你……想要什么?”校尉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麻药和干渴而沙哑,却依然带着一股硬气。
“不是我要什么,”苏安走回座位坐下,“是你们,或者你背后的人,想要什么?为什么要对苏家镇下手?是谁的命令?目的何在?说清楚,或许……我们还有的谈。”
校尉沉默了很久,久到齐峥几乎要失去耐心。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最终,他嘶哑地开口,说出了一个名字:
“是司主……刑部尚书庞大人,亲自下的密令。”
庞尚书?苏安心念电转。
她对朝中大员了解有限,只隐约记得这位庞尚书似乎出身南方大族,在朝中资历颇深,门生故旧众多,是位实权人物。
他怎么会注意到还未建成的苏家镇?
“密令内容是什么?”苏安追问。
校尉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密令只说要‘详查苏家镇及安平县君苏安一切动向、背景、所依仗势力,评估其对新粮推广之影响及潜在威胁,必要时……可相机处置,务必阻其成势,尤其要切断其与战王、景王及军方之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