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的日子,是在一个天色青灰、晨风里已经带着明显凉意的清晨到来的。
第一片微黄的叶子打着旋儿从坡地边的老榆树上落下时,苏午正蹲在最早栽下去的那垄红薯地头,指尖小心翼翼地去抠垄边的湿土。
泥土湿润,带着夜露的凉意。
他的手指触到了什么,硬硬的,鼓鼓的,藏在土里。他呼吸一滞,放缓了动作,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一点点拨开周围的泥土。
一颗,两颗,三颗……暗红色的、纺锤形的块茎,沾着新鲜的泥土,挨挨挤挤地暴露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
个头不算特别大,但圆润饱满,表皮光滑,带着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沉甸甸的质感。
苏午的手有些抖。
他抓起一把土,搓掉块茎上多余的泥土,凑到眼前仔细看。是
真的!真的结出来了!不是梦里,不是空想,是实实在在从这片他们亲手开垦、侍弄的土地里长出来的粮食!
“午子哥!这边也挖出来了!”旁边传来石头兴奋到发颤的低呼。
“这边也是!好多!”
“我的天,这一窝得有多少斤?”
压抑的、又饱含着巨大喜悦的惊呼声在清晨的薄雾里此起彼伏。
农事科的人们几乎全扑在了这片最早的红薯地里,用最轻柔的动作,像从母亲怀里抱出新生儿一样,将一颗颗沉甸甸的果实从泥土中剥离出来。
泥土的腥气混合着红薯特有的、清甜的根茎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那是希望的味道,是活命的底气。
苏午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捧着那颗沾着泥的红薯,望向眼前这片被翻开的土地。
一垄,两垄……越来越多的红褐色块茎被挖出,堆放在铺开的草席上,像一座座小小的、坚实的山丘。
晨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喉头哽得厉害,眼眶发热。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荒草荆棘。
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流着汗,忍着饿,一锄头一锄头地刨,一担土一担土地挑。
暴雨冲垮过田垄,毒辣的日头晒蔫过幼苗,虫害、病害……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可这些看似脆弱的藤蔓,却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顽强,把根深深扎进土里,悄无声息地膨大、积蓄,直到今天,奉上这沉甸甸的回报。
“称!快称称!”苏午嘶哑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
早已准备好的大秤被抬了过来。
一筐筐刚挖出的红薯被小心地倒进秤盘。秤杆高高翘起,又缓缓平衡。
“这一筐,五十八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