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身影在田垄间、工地上移动,并没有因为早上的稀粥而停下脚步。
“安抚的话,不如实实在在的路。”苏安收回目光,“让大家看到,口粮缩减是暂时的,是为了把劲儿攒起来,去打通更多的路,换来更长久的饱饭。何妙,赵老栓那边猎户小队的人选,定下来了吗?”
“定下了。”何妙连忙道,“靠山屯出了五个最好的猎手,领头的叫韩冲,是韩老药农的侄子,走山钻林是一把好手,人也稳当。
洼子村和石板沟各出了三人,都是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讨生活的熟面孔。一共十一人,分三路,韩冲带一队往北边老林子深处探,另外两队一东一西。”
“东西都备好了?”
“备好了。每人带了五块凝香皂,十个驱虫药包,一小袋红薯种苗和抄写好的种植法子,还有咱们自己晒的菜干和肉脯当干粮。换盐换铁是首要,其次是药材、种子,实在不行,换点皮子、山货也好。”
何妙看了看苏安担忧道,“只是……县君,让他们带红薯种苗去,万一……”
“万一别人学了去,不跟我们换了?”苏安接道,摇了摇头,“不会。种苗只是引子,是诚意。真正种好,需要肥、需要水、需要伺候的法子,这些光靠几根苗和一张纸学不全。而且,咱们要的是交情,是长远的往来,不是一锤子买卖。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什么都强。”
何妙恍然,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我再去清点一下,让他们午后出发。”
猎户小队出发的时候,没有惊动太多人。十一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背篓,穿着半旧的皮袄,带着猎叉和柴刀,像往常进山打猎一样,在营地边缘聚齐,对送行的赵老栓和苏安点了点头,便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营地后方莽莽苍苍的山林。
他们的身影很快被浓密的树木吞噬,只留下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苏安站在那里,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山风带着凉意,卷起她额前的碎发。这条翻山越岭的路,注定艰辛,充满未知。
下午,匠作科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欢呼。
经过反复试验和改进,那台利用水车动力、通过铜丝皮带传动的小石磨,终于可以平稳地连续运转了!
虽然磨出的面粉不如主磨精细,但省力!这意味着,主磨可以更专注于磨制供应全营地的口粮,而这台小磨,可以用来处理一些少量的杂粮、豆类,甚至……尝试磨制那些金刚砂,或者别的需要粉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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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脸上被汗水和油污弄得一道黑一道白,却笑得露出了牙。
苏章小心地调整着皮带的松紧,眼睛亮得像星子。
田匠官捻着胡子,看着那平稳转动的磨盘和传动装置,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连说了两遍,转头对苏安道,“县君,此物虽小,意义却大。若能以此原理,做出更多借助水力的机巧,人力便可解放大半。只是这铜丝皮带,终究是权宜之计,不耐久用。”
“田师傅说的是。”苏安点头,“咱们一步一步来。有了这个开头,后面就好办了。铜丝难得,咱们就想法子找替代。或者,在传动结构上再下功夫。”
希望,有时候就是这样,在看似走投无路时,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挣扎着冒出一星半点的绿芽。
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人在寒冷的夜里,看到一丝暖意。
然而,坏消息总是比好消息来得更快,更猝不及防。
第三日傍晚,天边堆积着铅灰色的雨云,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