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新钉好的窗棂,带着河滩特有的水汽和草木灰烬的味道,吹得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
裴敏儿指尖捻着一块素白帕子的边角,料子是上好的苏绣,边缘用银线极细地勾了一圈缠枝莲,此刻已被她无意识地揉搓得有些发皱。
帕子角落里,用同色丝线绣着两个小字:子昭。
林子昭。
灵广郡郡守李茂的夫人,她年少时在宫中伴读的手帕交。性子温婉沉静,写得一手好字,尤爱画兰。
那些深宫岁月里,她们曾挤在一张榻上分享过少女心事,也曾在御花园的角落里悄悄议论过哪位新科进士风姿最俊。
后来她远嫁灵广郡,一直都有书信往来,说着郡守府后院的枇杷树,说着南地湿热的暑气,说着对新任夫君的敬畏与期待。
直到灵广郡爆发时疫,消息传到京城,她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也是那时她来信,自己才得知葛年安的下落,心中也十分感激。
苏安献上的方子,葛年安不顾风险亲赴疫区,才将灵广郡濒死的土地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李茂为此上了请功的折子,尽数苏安与葛年安的功劳。
那时她只觉欣慰,为子昭,也为苏安。
却未曾深想,时疫方歇,为何灵广郡的黑市依旧猖獗?
为何“悦来货栈”能如此肆无忌惮?为何那针对苏家镇的谣言和黑手,似乎总与灵广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州府巡防营的卡子设在通往苏家镇的路上,盘查严密,却对“悦来货栈”的车马网开一面。
这……让她脊背发凉。
李茂知道吗?子昭……她又知道多少?
“公主?”苏安的声音将裴敏儿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裴敏儿抬起头,看见苏安和葛年安都望着她。
灯光下,苏安的眼神沉静而带着探询,葛年安则眉头微锁,眼中是医者特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我……”裴敏儿深吸一口气,将那方帕子轻轻抚平,放回袖中,“灵广郡郡守李茂的夫人林子昭,是我旧识。”
苏安眸光微动,没有打断。
“当初灵广郡时疫,李茂能采纳方子,并上折力荐,至少说明,那时他并无恶意,甚至心存感激。”
裴敏儿缓缓道,像是在梳理给自己听,“但如今这卡子,这‘悦来货栈’……若说李茂全然不知,我是不信的。要么,他被手下或郡中其他势力蒙蔽;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