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四领命去了。
裴敏儿放下医书,轻声道:“这般打草惊蛇,若他们按兵不动,又当如何?”
“不会。”苏安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半枚冰凉的虎符,“他们费尽心机渗透、纵火、散布谣言,所求甚大,绝不会因为一次挑人选拔就放弃。他们要么会设法让自己的人混进关键队伍,要么……会趁我们注意力转移,在别处下手。我们要等的,就是他们动的那一刻。”
她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简陋的窝棚和忙碌的人群,投向更远处苍茫的群山。
“三百铁骑就在左近,这是我们的底牌,也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剑。出鞘,就要见血,而且必须一击致命。”
接下来的两日,营地表面平静,内里却像一口将沸未沸的油锅。
选拔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苏来福和苏户拿着小本本,在各处转悠,问话,记录。民夫们个个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恨不得把手艺和忠心都刻在脸上。
囚徒那边,看守的盘问更细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石变得更加沉默,打铁时几乎不抬头,只有那抡锤的胳膊,肌肉贲张,青筋毕露,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砸进了铁砧里。
苏花去换药时,发现他手腕和腋下那两个红点,颜色淡得快看不见了,但周围皮肤似乎有些极细微的红肿。
她按苏安的吩咐,只作不知,动作却更加轻柔小心。
第三日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选拔初步名单出来了,民夫队挑了三十人,囚徒中只挑了五个,都是手艺公认不错、平日也算安分的,其中赫然有那个漆匠孙漆,却没有赵石。
名单张贴出来的那一刻,隔离区里,几个没被选上的年轻囚徒眼神瞬间就阴了,互相交换着眼色。
孙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赵石依旧在角落里打铁,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夜色降临,营地点起篝火。
因着选拔,伙食比往日稍好了些,算是激励。
人们围坐在火边,低声交谈,话题离不开即将开始的“育苗”和“抢建”,憧憬中夹杂着对未知的忐忑。
小主,
亥时初,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子时过半,月黑风高。
隔离区最角落、靠近山林栅栏的那个窝棚里,一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从铺位滑下,伏在地上,静听片刻。
外面看守巡逻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火光摇曳。
黑影极其缓慢地挪到棚壁一角,那里有一根看似牢固的木栅栏,底部却早已被用磨尖的石片和唾液,在无数个夜晚,悄无声息地锯开了一半,只用泥巴和草屑虚掩着。
黑影伸出枯瘦却稳定的手,轻轻拨开遮掩,侧身,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从那个狭窄的缝隙里,一点点挤了出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一出棚子,他立刻匍匐在地,利用阴影和杂物的掩护,飞快地向营地边缘、靠近河滩的方向移动,动作敏捷得不像个普通工匠。
他去的方向,不是存放粮食的仓棚,也不是正在赶工的建筑区,而是……
河滩上那几座已经熄火、正在自然冷却的砖窑。
黑影的目标很明确,最大、也是最近才出过一窑好砖的那座主窑。
他摸到窑后堆积燃料的柴垛旁,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包,迅速塞进柴垛深处,又用几块散落的碎砖虚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