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一个铁匠囚徒,在膝盖上划拉什么字?
“他识文断字?”苏安转身。
“案卷上没说。但看他划拉的架势,不像是胡乱比划。”景四道,“要不要……找个由头试探一下?”
苏安沉吟片刻:“先不用。继续看着,看他划拉什么。若有旁人接近他,或他有异常举动,立刻报我。”
内忧外患,丝丝缕缕,缠绕不清。
苏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渐渐收拢的网。
她不怕明刀明枪,却最忌惮这种藏在阴影里的算计和渗透。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苏家镇的建设,不能因为暗处的魑魅魍魉就停滞不前。
三日后,第一段房舍的墙基砌筑完成,灰浆凝固,平整坚实。
苏青松来请示,是否可以开始垒砌砖墙。
“垒!”苏安没有丝毫犹豫,“按图纸,从最东头那排开始。青松叔,你亲自带一队最稳妥的人手,砖要选最规整的,灰浆要匀,缝要对齐。这是咱们苏家镇第一面立起来的砖墙,要正,要直,要牢!”
“你放心!”苏青松搓着手,眼睛亮得灼人,“我晓得轻重!”
翌日清晨,河滩上的青砖被一车车运到地基旁。
苏青松亲自挑砖,一块块检查,剔除任何稍有瑕疵的。
窑头刘也被请了过来,蹲在地基旁,看苏青松带着人调灰浆、拉水平线、砌第一层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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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的活计仿佛都慢了下来,许多人不自觉地围拢到附近,踮脚看着。
连那些正在捶打石料或挖掘沟渠的囚徒工匠,也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计,朝这边张望。
对他们而言,建造房屋是刻在骨子里的手艺,看着砖石在自己手中变成遮风避雨的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热望。
田匠官也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神情专注。
鲁匠官远远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去摆弄他的排水沟模型,但那眼神,也往这边瞟了好几回。
苏安没有靠近,她站在稍远些的坡地上,看着苏青松将第一块青砖,稳稳地放在抹好灰浆的地基上,用瓦刀轻轻敲实。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青灰色的砖块,带着窑火的温度和众人的期盼,一块接一块,沿着墨斗弹出的笔直基线,缓缓升高。
起初只是贴着地面的一层薄线,渐渐变成齐膝的矮墙,再往上,有了齐腰的高度。
砖缝横平竖直,灰浆饱满,墙面平整。
阳光照在簇新的砖墙上,那青灰的颜色仿佛会呼吸,沉稳地立在那里,无声地宣告着一种崭新的、坚固的开始。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压抑不住的赞叹声。
苏青松额上冒汗,却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
窑头刘默默看着,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牵,又低头吧嗒了一口旱烟。
第一面墙,在众人的注视下,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势头,向上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