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黑风寨覆灭,她并不意外,裴景之既已动怒,犁庭扫穴是必然。只是主使线索中断……
“王爷的意思是,对方并非寻常匪类,且可能……仍在暗中窥伺?”
裴景之指尖在舆图上某处点了点,那里是灵广郡与云州交界的一片模糊区域。“黑风寨不过一杆枪。握枪的人,要么所求甚大,要么……与你我有旧怨。”
旧怨?苏安在脑中快速过滤。
苏家村颠沛流离,与人结怨有限。
若说与她苏安个人……制药之法?农书?还是她那些“不合时宜”的见识,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抑或是,针对的并非她,而是她身后若隐若现的景王?
“民妇愚钝。”她坦言。
“无妨。”裴景之目光沉静,“蛇既已惊,早晚会再出洞。眼下要紧的,是把你这里筑牢。”他话锋一转,“赵老栓今日带人来了?”
“是,来了二十余人,已安排劳作。三日后,民妇约了他们细谈协管与收购章程。”
裴景之微微颔首:“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道。与山民之约,务必明晰,不可含糊。他们重信诺,亦记仇。”
“民妇明白。”苏安应道。她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王爷……打算何时回南云关?”玄甲骑兵不可能长期驻留在此,裴景之身为边关统帅,离营太久,于理于情都不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裴景之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表面的平静,看到她心底那丝连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对眼前强大倚仗即将离去的隐忧。
“待你此处安置稍定,州府物资匠人到位,本王便需启程。”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边关不可久离。景四会留下,统率五十亲卫,助你稳住初期局面。此外,本王已行文云州驻军,苏家镇百里之内,列为驻军巡防要区,寻常匪类,不敢再轻易靠近。”
五十亲卫,巡防要区……这已是最大限度在不逾制的前提下,给予的武力保障。
苏安心中感激,亦知这已是极限。
她起身,郑重一礼:“谢王爷周全。苏家镇,必不负王爷所望。”
裴景之抬手虚扶了一下:“记住,筑墙建屋易,聚拢人心难。你既有蓝图,便放手去做。非常之时,可用非常之法,若有难决之事,可让景四传信于本王。”
“是。”
从营帐出来,日头已偏西。山谷里的风大了些,带着河水的凉意。苏安没有立刻回窝棚区,而是沿着新踩出的小路,慢慢走向东面的缓坡。
坡地上,新翻的泥土呈现出深褐色,一片平整。
边缘处,那个用竹木和茅草搭起的简易暖棚骨架已然立起,几个妇人正在立春的指挥下,将厚厚的草帘子一层层覆盖上去。
更远些,撒了菜籽的地块被细细地浇了水,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跟在立春身边的立夏看到她,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娘!你看,棚子快搭好了!大伯说,过几天就能把育好的菜秧移进来!”
苏安摸摸她的头,看着女儿眼中纯然的喜悦和干劲,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许。“做得很好。带大家忙完,早点回去歇着。”
“嗯!”立夏用力点头,又跑回妇人群中。
苏安独自走上坡顶。从这里望去,整个营地尽收眼底。窝棚区炊烟渐起,劳作的人群正陆续返回;河岸高地,打地基的号子声仍未停歇;更远处,清水河如一条玉带,蜿蜒流向雾气朦胧的丘陵之后。
三百顷荒地,此刻望去,依旧苍茫辽阔,甚至有些令人心悸的空旷。
但她知道,种子已经埋下,不只是地里的菜籽,更是人心里的希望。
她站了许久,直到山谷里响起归巢鸟雀的鸣叫,才转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