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居然知道‘祭江人’,还知道‘镇龙碑’的传说。那个洋女人说话很客气,但眼神……深得很,像江底的寒潭。
她问我关于‘镇龙碑’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还问起一种祖传的、用银鳞粉和江心泥调制的‘安澜香’。”
“我祖上有训,‘镇龙碑’关乎江流安稳,非到万不得已、江倾陆沉之时,绝不可妄动,更不可告知外人。
至于‘安澜香’,那是我们祭江人沟通水脉、安抚怨灵的核心秘方,岂能外传?我就推说年代久远,传承断了,不知道。”
“那洋女人也没强逼,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留下一些钱和顶好的西药,就走了。但我感觉,她不会罢休。果然,之后几天,总有陌生面孔在附近晃悠,有洋人,也有穿着便衣但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中国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心里不安,就暗中留意鬼旋涡那边的动静。发现东洋鬼子的船进出更频繁了,而且……他们好像在往漩涡深处扔‘祭品’。”石开甲脸上露出恐惧和愤怒交织的表情。
“祭品?”林烬沉声问。
“活牲口,还有……人!”石开甲声音发颤,“我亲眼见过两次,半夜里,鬼子的船开到漩涡边上,把绑着石头、堵着嘴的人推下去!都是咱们中国人啊!男女老少都有!那漩涡里的‘那位’,吃了祭品,就安静一阵子,但气息却越来越凶,越来越贪!”
用人做祭品,喂养那“水孽”!众人听得脊背发凉,怒火中烧。
“就在前两天,我感觉到‘镇龙碑’的封印,松动了!”石开甲语出惊人,“那块碑,就在鬼旋涡东侧三里外的一处隐秘水湾底下,是我们祭江人世代看守,也是压制‘小归墟’怨气、防止‘那位’彻底失控的最后一道屏障。
碑文记载,当年禹王治水,在此立碑镇伏水患。碑上有禁制,寻常人找不到,也动不了。可现在……禁制在减弱!肯定是东洋鬼子或者那些洋人,用了什么邪法在破坏!”
“如果‘镇龙碑’被毁,或者被他们用什么方法操控,‘那位’就再也无人能制!到时候,不止这段江,整个中下游,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石开甲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和紧急!
“石老先生,您能带我们找到‘镇龙碑’吗?”林烬立刻问道。
“能!但现在去不得!”石开甲摇头,“那里肯定被盯上了。而且,要稳固或者修复禁制,必须在月晦之夜子时、特定的仪式和材料(包括‘安澜香’)。我一个人办不到。”
月晦之夜子时……那不就是能量“窗口期”之一吗?
林烬脑海中,一个更加清晰、但也更加复杂的计划开始浮现。他看向方特派员、老宋、杨队长等人。
“或许……我们可以双管齐下。”林烬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利用下一个‘窗口期’,兵分两路。
一路,由我带领精锐,伪装潜入鬼旋涡日军水下基地,侦察核心情况,并伺机制造混乱、破坏关键设施。
另一路,由石老先生带领,在石勇兄弟和部分队员掩护下,前往‘镇龙碑’,尝试稳固或修复禁制,至少延缓其被破坏的速度,为我们争取时间。”
“同时,加强对外围的监控,留意伊莎贝拉和可能出现的‘使徒会’或‘牧羊人’残余的动向。他们很可能也在等待时机,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这个计划将侦察、破坏、守护和应对潜在第三方势力结合在了一起,但也意味着兵力进一步分散,风险成倍增加。
方特派员沉思良久,缓缓点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林队长的计划虽然冒险,但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打开局面的方法。我同意,并将调动边区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为你们提供外围策应和后勤支援。不过,具体执行细节、人选、撤退方案,必须反复推敲,做好最坏的打算。”
老宋也道:“我立刻去准备‘窗口期’所需的船只、装备,并设法摸清近期日军在鬼旋涡区域的巡逻规律。”
杨队长拍了拍胸脯:“‘江蛟’小队虽然损兵折将,但剩下的都是好手,熟悉水性,林队长需要多少人,尽管说!”
石勇和陆明远则开始和石开甲详细询问关于“镇龙碑”的具体位置、结构、禁制原理以及“安澜香”的配方和制作方法。
虽然石开甲表示秘方不能外传,但可以在他指导下由石兰尝试配制,毕竟石兰的草药知识和苗家传承,或许能触类旁通。
营地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凝重,转变为一种绷紧的、充满决意的忙碌。
林烬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长江的方向一片漆黑,但那黑暗中涌动的危机,却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心头。
鬼旋涡下的黑暗,镇龙碑的危机,伊莎贝拉的影子,还有那嗜血饥饿的“水孽”……
月晦之夜,就在三天之后。
留给“龙影”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