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先是一怔，金箍棒在旁“嗡”地颤了颤，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孟婆把汤勺塞给他，是真要他顶班。当下也顾不得多想，学着孟婆方才的模样，笨拙地将汤勺探进那尊硕大的黑鼎，舀起一碗泛着幽光的孟婆汤，递向了最前头的鬼魂。

那鬼魂竟是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书生，魂魄虽虚，眉宇间却还带着几分生前的清高。他接过汤碗，低头瞥了眼孙悟空那身金灿灿的甲胄，又看了看他毛茸茸的脸颊，忽然摇头轻笑，声音飘忽：“古人皆言，奈何桥头有孟婆，是位熬汤万年的老婆婆。今日一见，哪里是什么婆婆，分明是只披甲的猢狲——古人之言，果然当不得真。”

话音落，书生仰头便将孟婆汤一饮而尽。不过瞬息，他眼中的清明与清高便如潮水般退去，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麻木，方才的话语仿佛成了过眼云烟，转身便木然地踏上了奈何桥，一步步走向桥那头的轮回。

书生之后，鬼魂们排着长队，依次上前。孙悟空机械地舀汤、递汤，看着一个个魂魄喝下汤后，眼中的悲喜、执念尽数消散，只剩一片空茫，乖乖走向奈何桥。

他金睛火眼扫过鼎中翻滚的汤汁，汤面泛着细碎的幽光，似有无数模糊的画面一闪而逝。孙悟空心中暗自嘀咕：“这劳什子孟婆汤，究竟是用三界哪般奇物熬成？竟能销人记忆，化去三生因果，连那般执拗的书生，喝了也成了痴痴呆呆的模样，当真是古怪又神奇。”

最后一个鬼魂踉跄着踏上奈何桥，身影消失在桥那头的冥雾中。孙悟空拄着汤勺，看着鼎中依旧翻滚的孟婆汤，浑浊汤汁里似有无数虚影沉浮，竟不由自主陷入了沉思——这汤能断三生，化尽因果，到底藏着怎样的玄机？

“要不……俺老孙偷偷尝一口？”

念头刚起，便如野草般疯长。那汤瞧着浑浊不堪，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可不知为何，竟有一股奇异的吸力，勾得他心头发痒，仿佛饮下便能勘破轮回奥秘。

“左右这鼎里汤多，就尝一口，想来婆婆也不会怪罪……”

他不再犹豫，手腕一翻，汤勺再次探入黑鼎，舀起满满一勺泛着热气的孟婆汤，汤汁晃荡间，似有细碎的低语从勺中传出。

就在汤勺即将递到嘴边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喝，不高，却带着穿透神魂的力量：“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