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赵安忽然捧着一物,从安置李守心的客房中急匆匆地奔了出来。
他手中捧着的,正是那盏为李守心点燃的引路纸灯!
那灯火未熄未灭,青焰如豆,却在他掌心之中,如同活物般轻轻颤动,发出一阵阵几不可闻的嗡鸣,似有低语,又似在指引着什么。
“师父,你看!”
林守目光一凝,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盏颤动的纸灯之上。
一段模糊而遥远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座破败的古庙,蛛网遍布,神像倾颓。
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正从冰冷的地面上缓缓醒来。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他的手心,正静静地躺着一小撮细密的、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才飘到此地的——纸灰!
就在少年疑惑地摊开手掌时,那撮纸灰,竟在他掌心自行流动,勾勒出两个古朴的小字:
守、传。
少年瞳孔骤缩,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抬头,仿佛能穿透庙宇的破顶,望向那遥远得不可想象的北方!
那眼神中的迷茫与孤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然!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双腿,走出了那座庇护了他不知多久的破庙,踏上了那条通往北方的未知长路。
他迈出了第一步。
林守猛地收回手,画面戛然而止。
他胸口剧烈起伏,心中最后的一丝执念,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入后屋。
那里,供奉着一把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铜柄剪刀。
剪刀古朴无华,却凝聚了这条“行”之道的所有根基与源头。
林守没有拿起它,只是静静地,将其从供桌上取下,轻轻放在了中央的扎纸案台上。
然后,他退后三步,对着那把剪刀,对着这张案台,对着这个他守护了半生的铺子,深深地,弯腰一拜。
这一拜,是告别,也是托付。
他直起身,推门而出,来到院中的老槐树下,席地而坐,缓缓闭上了双眼,再无一言。
就在他闭上双眼的瞬间。
铺中案台之上,那把静置的铜柄剪刀,毫无征兆地自行跃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咔!”
无纸,无物,无修剪之形。
那把剪刀,却在寂静的屋内,发出了三声清脆无比的开合之声。
那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跨越了百年时空,在回应着什么。
如同一声无声的宣告:
我还在。
也就在这三声脆响落下的刹那,在那无人能够窥见的星穹之外,那颗循着凡间灰烬轨迹缓缓回升的星辰残骸,仿佛听到了最终的号令,终于触碰到了一条由千万次折叠、裁剪、燃烧所共同编织而成的无形“天轨”。
它微微一震,而后,无比顺滑地,缓缓嵌入其中。
自此,脱离万古定轨,开始沿着这条崭新的人间之道,周而复始,绕行人间。
如巡夜的更夫,如守灯的人,如那个从未离去的——
行者。
一夜无话,万籁俱寂。
当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晨光尚未完全穿透薄雾,林守缓缓睁开眼,站起身。
他习惯性地拿起墙角的扫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准备清扫一下铺前阶上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