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村后那座废弃的庙基上,王瘸子正拄着拐杖,进行着他雷打不动的“巡视”。
自从那夜之后,他就成了这里的“守碑人”。
他守护的不是石碑,而是那朵从地基裂缝中破土而出的纸花。
这些天,纸花早已闭合,缩成一个花苞的模样,仿佛在沉睡。
但它的根系,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生长。
那些原本细如发丝的青色根须,如今已变得如儿臂般粗壮,盘根错节,将整个庙基都包裹了起来。
更诡异的是,那些根须中渗出的青色汁液,不再仅仅隐于地下。
它们顺着竹根的脉络,顽强地浮上地面,在新砌的庙宇墙脚下,蜿蜒勾勒,竟凝成了一圈湿润的痕迹,其形状,宛如一座天然的护山大阵。
王瘸子蹲下身,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触摸那片湿润的泥土。
“嘶……”
他猛地缩回手,满脸惊愕。
那泥土竟微微发烫,掌心接触的瞬间,他甚至感觉到了一股沉稳而有力的搏动,仿佛大地之下,正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一下,两下……与他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合二为一。
他浑浊的眼眸里倒映着那朵紧闭的纸花,声音沙哑地喃喃自语:“先生,你走前说,让俺守着这朵花……可它现在,像是在等你回来啊。”
夜色渐深,村子里的孩子们提着刚从李三娘那里领来的新灯笼,三五成群地在村道上嬉戏打闹。
这是村里祭祖前的习俗,提灯游村,为先人照亮回家的路。
“快看!我的灯笼里有画!”
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忽然惊呼一声,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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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凑到他的灯笼前。
只见那青色的灯焰中,竟真的浮现出一幅幅细小却清晰的画面:一个穿着麻衣的先生,正手把手教他们折纸;那个先生坐在门槛上,一边补着鞋底,一边懒洋洋地叼着一根草根;甚至还有他从怀里掏出那只从不离身的宝贝纸船,小心翼翼擦拭的模样……
“是陈九爷爷!”另一个孩子也发现了自己灯笼里的秘密,“我的灯笼里也有!”
“我的也是!是爷爷在给我们讲故事!”
“爷爷在灯里!”
孩童们天真的欢呼声,引来了不少大人。
当他们看到灯笼里的景象时,无不目瞪口呆,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
“都别嚷嚷!”
李三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后,她快步上前,厉声制止了孩子们的喧闹。
她环视一圈满脸震撼的村民,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无比郑重:“不许说出去!这是先生留给咱们的念想,藏在心里就好!”
她心中比谁都清楚,这些影像并非什么显灵。
那是先生的骨灰与承载了众生愿力的纸浆彻底融合后,在每一个“记得”他的人心中,所引发的记忆反刍。
先生想被遗忘,可这山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地记住他。
这股由无数记忆和愿力交织而成的庞大气息,终究还是惊动了山外的世界。
邻县青云观,一名金丹长老正对着一方罗盘,眉头紧锁。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直指陈九所在的山村方向,其上萦绕的,是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既非灵气也非魔气的磅礴能量。
“地脉异动加剧,必有邪祟借尸还魂,祸乱凡间!”
这名自视甚高的孙长老当即做出判断,手持镇观之宝“照魂镜”,化作一道流光,亲临查探。
他悬于山村上空,区区凡人村落,能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高举照魂镜,将法力灌入其中,一道璀璨的金光如利剑般射出,直指气息最浓郁的庙基!
他要一窥究竟,看看是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然而,镜光刚刚照到庙基之上,异变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