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作镇定,快步上前,将那把奇特的纸伞收了起来。
纸伞触手温热,如同有生命一般。
她小心翼翼地将伞晾在屋檐下,对周围目瞪口呆的村民和孩子们说道:“孩子的心诚,这纸就愿意帮忙。以后,大家都学着阿豆,用真心折纸,纸就会庇佑咱们!”
当晚,李三娘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悄悄摸黑来到王瘸子家。
“王大爷,您说……先生教的是手艺,怎么连脸都能折出来?”李三娘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王瘸子点燃了一盏油灯,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他没有直接回答李三娘的问题,而是拄着拐杖,走出屋子,来到村中小学堂旁边的空地。
他俯下身子,将耳朵紧紧贴在潮湿的地面上。
“你听……”王瘸子沉声道。
李三娘也俯下身子,屏住呼吸。
细密的雨声中,她隐约听到了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声响。
那声音细碎、轻柔,如同无数孩童的低语,又像是交织成一首古老的歌谣。
“这是……”李三娘心中一颤。
王瘸子直起身子,缓缓摇了摇头:“不是他们学先生,是先生早把‘想帮人’这三个字,种进了纸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先生教的不是扎纸,是人心。”
他返身回村,走到每一户村民的门前,悄悄地放下一张黄纸。
第二天清晨,村民们发现门前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王瘸子歪歪扭扭的字迹:“明日放学,都教娃折个能用的东西。”
陈九得知此事,只是平静地坐在自己的补鞋摊上,默不作声。
他没有现身学堂,也没有多说一句。
只是在那张老旧的补鞋摊上,他悄悄地多备了几卷厚实的黄纸。
有村民好奇地问道:“先生,这算不算您传的道?”
陈九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我传不了。能折出心的,从来都是他们自己。”
当晚,陈九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无数孩童围坐在一起,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纸物:纸鸟、纸灯、纸衣……这些纸物逐一亮起微光,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自天际缓缓流淌而下,直奔他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片光华。
然而,那星河却如同有意识一般,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悄然绕开,直入大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