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阵的结构他从未见过,既不聚灵,也不炼煞,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牵引一丝极淡薄的地脉之力,模拟出“牛”的筋骨发力之感。
这不是点化,更像是……一种模仿与学习。
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农人,对“耕作”这件事怀有最原始、最深刻的执念。
这些执念与祈愿,早已渗透进每一寸土壤。
如今,他那蕴含着“共生”道韵的纸,成了最好的载体。
“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学习如何‘活’过来,如何‘有用’。”陈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以为自己是源头,是唯一的“神”。
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打开了一扇门。
门后的世界,由万物与众生的意志共同创造。
他没有声张,更没有拆穿这个美好的“误会”。
神识悄然探出,在纸牛那歪斜的犄角上,无声无息地烙下了一道最基础的“固形符”。
“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垮了。”陈九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天一垄,就够了。”
这件奇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
守着纸庙废墟的王瘸子听闻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找到了陈九。
他没有提纸牛的事,而是从身后拿出了一把用了几十年的破扫帚,和一柄断了把的旧犁铧,眼神里满是希冀。
“陈先生,俺……俺也想学扎纸。您教教俺,怎么做出能干活的家伙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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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看着老人眼中混杂着敬畏与渴望的光,摇了摇头。
“王大爷,这事我教不了。”
王瘸子脸上的光顿时黯了下去。
“不是我不教,”陈九指了指远处那片被村民们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庙墙,“你们自己折的每一只纸鹤,送来的每一份心意,都比我亲手点化的东西,更接近‘道’。”
“因为那里面,有你们自己的心。”
老人似懂非懂,愣在原地。
“用心去做,去想。”陈九的声音很轻,“你想让它是什么,它便是什么。”
当夜,王瘸子把自己关在屋里,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用买来的黄纸,一遍遍地尝试折叠一把锄头的形状。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挥锄如风的场景,想起泥土翻开时的触感,想起汗水滴落的酣畅。
三更时分,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折出一把勉强像样的纸锄时,累得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来时,发现那把纸锄竟透着一股奇异的坚韧。
他将信将疑地拿到院里,对着一块硬土刨下——
“噗嗤”一声,纸做的锄刃,竟轻而易举地没入土中三尺!
与此同时,凤清漪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山村外的山巅。
她的目光扫过周遭的村落,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撼。
以她如今的修为,能清晰地看到,点点滴滴、微弱却又坚韧无比的灵光,正从各家各户的田间、院落、屋檐下升起。
纸镰割麦,锋利不减;纸车运粮,稳如泰山;甚至有一只雄赳赳的纸公鸡,在清晨时分,引颈发出一声响亮的、足以唤醒全村的啼鸣。
这些不是妖,不是精,它们是……“愿”的化身。
凤清漪抬手,一缕象征“万愿”的九幽玄火在她指尖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