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她已经带着孩子们,将那巡夜道人烧毁的墙壁残骸和纸灰,小心地收敛起来,埋在了庙后的竹林里。
那片由老槐树残魂所化的竹林,不知为何,今日显得格外萧瑟,竹叶都有些发黄,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三娘,别看了,快进屋吧。”她丈夫在屋内喊道,“这几日,还是别去庙里了,免得被仙长们盯上。”
李三娘没作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不远处的村口,守夜人王瘸子坐在那块熟悉的大石头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座曾给村子带来光和希望的纸庙,叹了口气,将烟锅在石头上磕了磕。
信仰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不会轻易死去,但恐惧的冰霜,却能让它暂时休眠。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月下的精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村口。
凤清漪终于赶到了。
她一路循着那枚护符最后的热量而来,沿途所见所闻,那个“扎纸爷爷”的传说,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她以为,她会看到一个被万民敬仰,光辉万丈的圣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眉头微蹙。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恐惧,那座在传说中能“与日月争辉”的庙宇,此刻竟黯淡无光,神韵内敛,甚至透着一股……衰败之气。
她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庙前。
她那远超寻常修士的灵觉,瞬间就洞悉了此地的问题所在。
“原来如此……”凤清漪轻声自语,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
这庙宇的根基,并非建立在什么灵脉宝地之上,而是扎根于万千凡人的心念之中。
小主,
香火愿力是它的砖瓦,虔诚信仰是它的梁柱。
但也正因如此,它被赋予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当信徒们因恐惧而退缩,当香火断绝,这座完全依赖于外部力量的神坛,便会从内部开始崩塌。
她的目光穿透土墙,看到了庙内那片枯黄的竹林。
那是一道即将消散的残魂,它的存在,与这座庙的兴衰紧紧绑在了一起。
信仰兴盛,它便枝繁叶茂;信仰衰败,它便走向消亡。
“护的是人心……可人心,最是善变。”
凤清漪想起了阿丙那句消散前的遗言,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悲凉。
这些由他创造的生灵,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的“道场”,却也让他的“道”,被这凡俗的人心牢牢绑架。
她走到庙门前,看到李三娘还站在远处遥望。
凤清漪没有惊动她,只是静静地走入庙中。
庙内,一片狼藉,残留着斗法后的焦痕。
墙壁上,那些幸存的纸人纸马,都无力地垂着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灵性。
凤清漪伸出纤纤玉指,轻轻触碰了一个纸人的脸。
冰冷,死寂。
与她记忆中,那个能自主为她疗伤、为她示警的纸鹤,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