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票券并非崭新的龙门币,而是印着大炎官方钱庄戳记、可在指定商号或钱庄兑付特定数额的“官票”。
其价值在某些场合,远胜现金。
他仿照着掌柜的动作,同样轻轻地将这沓票券放在了桌角,与那只不起眼的木匣子靠得极近,几乎挨在一起。
“这段时间,有劳掌柜费心保管,确实麻烦您了。”
老鲤的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哈哈,鲤先生果然为人通明爽快,实在是......谈不上麻烦。”
“能为您效劳,是小店的荣幸......”
掌柜一见那沓官票,职业性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对数目的大致估算与满意。
他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朝着那沓票券探去——
这本应是这场无声交易中,顺理成章的环节。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票券边缘的刹那——
“咳。”
老鲤忽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握拳抵在唇边,仿佛只是喉间不适般咳嗽两声。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更梆响的店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掌柜伸出的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住,瞬间停在了半空。
距离票券仅有一寸之遥。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恢复如常,只是抬眼望向老鲤。
眼神里带着询问与一丝紧张。
老鲤略微转过头,面色依旧平静如常,目光甚至没有去看那只木匣或票券。
而是仿佛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用散漫的磁性的嗓音,淡淡地补充道:
“说起来,贵店方才那位负责接待的跑堂小姐......我看着,对工作的态度可谓尽职尽责。”
“面对突发状况虽有些紧张,但应对也算得体,性子也直率讨喜。”
“如今这般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倒是不多见了。”
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随口的夸赞,目光甚至飘向了窗外尚蜀沉沉的夜色。
“......”
掌柜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心中飞快斟酌起对方这番看似漫不经心、突如其来之言的弦外之音。
这位“鲤先生”的每一句话,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呃,您说的是,哈哈。”
“那丫头确实还算勤快,就是毛躁了些,让您见笑了。”
掌柜干笑两声,迅速调整好表情,心中的算盘已然拨动。
之后,他没有再去碰那沓票券,而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什么。
然后才重新伸出手,这次动作自然了许多,一把将那沓官票攥紧在手中。
随即手腕一翻,便将其稳妥地揣回了自己衣袍的内兜中,动作熟练无比。
?? ??? 交易完成,但某些无形的约定,似乎也随之悄然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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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掌柜亲自将老鲤送至门口,躬身目送那道灰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融入尚蜀深巷的阴影中后许久,
后厨区那面靛蓝色布帘,才被一只小心翼翼的手,从内侧缓缓撩开一条缝隙。
跑堂小妹已经摘下了防水袖套和围裙,换回了自己的常服。
她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眸子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中眨了眨,朝着已然空无一客、只剩桌椅轮廓的餐馆店堂张望了一番。
确认那位神秘的客人已经离开,才看向掌柜的背影,小声开口:
“老板......那位客人......?”
“没事,不用多打听。”掌柜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柜台后,正借着油灯的光线,翻看着今日的流水账簿。
闻言,他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有些客人,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跑堂小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打算转身回去继续收拾后厨,却听见掌柜又唤了她一声:
“丫头,过来一下。”
“哎?”
她疑惑地走近柜台。
掌柜这才从账簿上抬起头,放下毛笔,伸手从刚才揣进票券的那个衣兜里,又摸索了一下。
这次,他掏出的不是那沓官票,而是从中分出的零散票券。
面额适中,但足够一个普通跑堂数日的工钱有余。
他将其递向跑堂小妹。
“老板......?这、这是?”跑堂小妹看着递到面前的票券,愣住了,不敢去接。
掌柜的语气不容拒绝,脸上露出一丝近似长辈的温和:
“今日你受惊了,也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