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便得寸进尺地把他的袖口攥紧了半寸,凑近了些道:“我方才就说了嘛,没那么脆弱的,你还不信。”他停了停,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不过……被你这么一查,倒是觉得舒服多了,比我自己调息半个时辰还管用。”
穆凌尘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从容:“那是自然,我同你双修时灵力本就互补,彼此经脉中的气息能融到一处去,再加上那套功法我修的偏于温养调息之道,与你所修的功法确实最是相合。”
他说着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动作不急不缓,衣摆拂过蒲团的边缘,在烛火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他走到丹房角落那只老旧的紫檀木柜前,伸手拉开柜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像是许久不曾被拉开过似的。
柜内分作三层,最上层整齐码着几只青瓷药瓶,中层搁着几卷泛黄的手抄丹方,下层则是一排大小不一的陶罐,罐身上贴着泛白的标签,墨迹已有些模糊了。
穆凌尘俯下身,从最里侧取出一只小陶罐,揭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陶罐里头是半罐暗褐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沉郁的药香,他凑近闻了闻,确认药材尚好,这才合上盖子,转身走到桌边去烧水。
他将陶罐搁在桌角,又从一旁的竹篓里拣了几块炭添进炉中,火苗舔着壶底慢慢旺起来,铜壶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一边伸手探了探壶壁的温度,一边侧过头朝着门外扬声吩咐了一句:“小木头,去莲花楼的药柜里取些活血化瘀、温补经脉的草药来——记得要南边柜子第三层那几味,别拿错了。”
门外的夜色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应答,紧接着是轻快的脚步声沿着回廊跑远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踩过石板的小跑声渐渐消失在院墙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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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凌尘收回目光,将陶罐重新放到炭火旁煨着,又从桌上取过一只空碗搁在顺手的位置,动作从容自然,每个步骤都像做过无数回一般流畅,连指尖该落在哪个位置都精准得很。
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将他低垂的眉眼衬出几分柔和的暖意,仿佛这般的忙碌于他而言早已是日常里再寻常不过的一环,不必多想,身体便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莲花盘腿坐在蒲团上,腰背懒懒地松着,双手随意搭在膝头,目光却像黏在了穆凌尘身上似的,随着他的动作在丹房里悠悠地转。他看着穆凌尘将清水注入药壶,又从陶罐中捻出几味干药材搁进壶中,指尖捏着药材时微微用力,枯褐色的枝叶在指腹间被碾碎,细碎的药屑落进水面,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火光从炉底透上来,将他侧脸的线条映得柔和了几分,浓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轮廓在烛影里显得格外分明,唇线微微抿着,专注得连李莲花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舍得挪开眼。
“那个殷无邪,”李莲花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随口一提似的,“今天在观礼台上,你为什么不让我多说那几句?他那么欠收拾。”
穆凌尘手上动作未停,连头都没回,只是捏着药材的指尖略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节奏:“他欠不欠收拾我不知道,但你那些话说得太过分了,容易招来祸端。”
他的语气平平静静的,听不出责备,倒更像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道理,“当着满场那么多人的面,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总该有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