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里正点点头,又问:“收完了,明年还种不种?”
“种。”文安说,“明年种更多。”
张里正有些犹豫,不过并没有说什么。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可那双眼睛很亮,像在火光里淬过的铁。
文安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张里正,庄上现在有多少户人家?”
张里正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说:“回郎君,一共二百三十二户,比去年多了三十几户。有的是从外乡迁来的,有的是以前逃荒走的,听说郎君免了租子又修了路打了井,就回来了。”
文安听着,心里忽然有些复杂。如果能生活下去,谁会背井离乡,这些人,从前是逃荒走的,如今条件稍好,他们又回来了。
文安没有说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天理。他只是在想,这二百三十二户人家,近一千人,他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吗?
他不知道。但他会尽力。
傍晚,文安坐在院子里喝茶。崔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替他扇风。丫丫蹲在石榴树下,拿一根草茎逗蚂蚁,嘴里叽叽咕咕的,不知在跟蚂蚁说什么。
张婶从厨房端着一碟子新蒸的饼出来,放在石桌上,说:“郎君,尝尝。这是老奴用新麦面做的,还加了鸡蛋,又软又香。”
文安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饼确实软,带着一股麦香和蛋香,比他行军时吃的干粮好太多了。他慢慢嚼着,忽然想起那些在草原上啃干粮的日子,那时候他最想吃的就是张婶做的饼。
“好吃。”他说。
张婶高兴了,又回厨房端了一碟子出来,放在丫丫面前。丫丫放下草茎,拿起一个饼,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崔佳看着她们,嘴角弯着,手里的蒲扇慢慢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