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不久,清河崔氏本家那边忽然来了人,来的还是族老崔衍。他先去找了崔懋,说朝廷的新盐法施行好几年了,各家的盐铺生意都不如从前。
崔氏本家在河东的几处盐池产量逐年下滑,入不敷出,族中公中已经快周转不开了。他希望崔懋能把长安那几家盐铺的股份“借”给本家经营几年,等本家缓过这口气再还。
崔懋当场就拒绝了。他说盐铺是文安的产业,他一个做岳父的没有资格做主。更何况文安正在北征战突厥,生死未卜,这时候动他的产业,传出去他还做不做人了。
崔衍碰了钉子,没有硬来,客客气气地告辞了。可没过几天,他又来了。这回他没有直接找崔懋,而是去找了崔嘉。
他跟崔嘉说,文安在北边打仗,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就算回来了,一个从六品的将作监丞,又能在朝堂上走多远。
盐铺的买卖做到这个份上,眼红的人多了去了。与其等别人来抢,不如让本家先接手,至少是本家人,不会亏待文安。
崔嘉听完这些话,当场就翻了脸。他说文安是陛下亲封的渭南县子,是将作监丞,什么“能不能回来还两说”的话,崔衍也好意思说出口。崔衍被堵得脸色铁青,摔门而去。
从那以后,本家那边没有再派人来,但风言风语一直没有断过。
文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颉利的亲卫骑兵,想起那些在战场上被炸得血肉横飞的尸体,想起在阴山脚下被自己用弩箭钉在地上的大乘教徒。
那些人想要他的命,至少是明刀明枪地来。可清河崔氏想要他的产业,用的是另一种刀——藏在袍袖里、裹着绸缎的软刀子。这把刀不会见血,可捅进去一样要人命。
“郎君?”崔佳见他久久不语,小心地叫了一声。
文安回过神来,握了握她的手。“我没事。你继续说。”
崔佳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妾身不知当不当讲。”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