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名陌刀手排成五列,每人肩扛陌刀,步伐沉稳如移动的城墙。陌刀的刀锋在日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冷芒,一眼望过去像一排移动的刀林。
他们走到御幄前方时忽然变换阵型,从方阵散开、重新聚合,动作齐整如臂使指,脚下踏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形成一团团淡金色的云雾。
变阵完成之后,前排刀手齐声呼喝,陌刀同时劈下、同时收回,数百把刀重新扛回肩上,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把刀慢了半拍。
接着是弓弩手方阵、轻骑兵方阵、辎重营方阵。每一个方阵经过御幄时,领队的将官都会拔刀致礼,士卒们齐声高呼“万胜”。
百姓的声音从明德门一路跟到朱雀门,又从朱雀门折回来。喊得早的人嗓子已经哑了,可没有人停下来,就连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妪也在跟着喊,她们的声音在人群里显得细弱,却不肯停下。
有人爬到坊墙上挥舞着手臂,有人在临街的楼阁上抛下早就准备好的五色彩帛,彩帛在阳光里翻飞着飘落,落在骑兵的马鬃上、步兵的肩甲上,像一场迟来的春雨。
城门楼上的观礼台上,那些站着的人表情各不相同。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拊掌叫好,有人紧紧攥着拳头把自己的手掌掐出了红印子都不自知。
房玄龄站在李世民身侧,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在笏板上轻轻敲着——那节奏很慢、很稳,不像是在计算什么,更像是在跟那些军阵里的鼓点应和。
杜如晦坐在御幄一侧的胡凳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底下一个接一个走过的方阵。他今日的精神比往日好了不少,脸上甚至有了些许血色。那些整齐的步伐、锃亮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刀锋,他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然后伤兵营的方阵出来了。
最先察觉到不一样的,是朱雀大街两旁的百姓。他们看了大半个时辰的受阅队列,眼睛已经习惯了那些整齐划一的步伐、锃亮的甲胄、闪着光的刀锋。可是眼前这支队伍,和他们刚才看过的都不一样。
队伍里的人,有的拄着拐杖,拐杖落地的声音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却丝毫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