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在前面打仗,你们在后面救命。这份功劳不比前线冲杀的将士小。还有你那套新的练兵之法,竟然能被李爱卿推崇,可不简单。”
文安连忙说这都是陛下的洪福,将士勇猛,他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又说他一个管伤兵营的不会打仗,生擒颉利纯属运气,要不是唐尚书硬拖着颉利骂,护卫组又练得比从前勤,那天他连那个山坡都下不去。
也不知是谁忽然大声说了一句“文县子太谦虚了,你那句‘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可是连大将军都赞过!”
此言一出,城楼上的气氛忽然松快了许多,几个与文安相熟的将官也纷纷附和。李世民又看着文安,目光在他那身旧皮甲上停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便没有再说什么。
文安退回角落时,能感觉到许多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分量。
房玄龄的目光是温的,带着几分赞许;杜如晦的目光是轻的,淡得像一层薄雾。尉迟恭和程咬金的目光是热的,两人都用那种“老子的崽”的眼神看着他,程咬金还朝他挤了挤眼睛。
魏徵的目光是重的,带着审视,但审视底下似乎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但更多的是那些他不相熟,只是在大朝会上远远见过的官员。
那些目光很复杂,复杂到他懒得去分辨每一道目光里到底装着什么。赞许有之,羡慕有之,不屑亦有之,不一而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靴尖上还沾着铁山脚下的泥,已经干透了,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灰褐色的壳。
主持大典的太常寺卿上前提醒陛下吉时已到。李世民吩咐了几句便回到御座上,城楼上很快便恢复了肃穆。
文安站在角落里,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背影重新端坐在御座之上,忽然觉得方才那片刻的轻松像被风吹散了一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旧皮甲,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光鲜的朝服,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进了御幄投下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