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利只觉得脖颈一紧,整个人便像一块破布似的被提了起来,双脚在空中无助地蹬了几下,然后被重重地按在马背上。
郑虎箍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佩刀,刀背在颉利的后脑上轻轻一磕,既不伤他性命,又让他不敢乱动。
颉利趴在马背上,嘴里满是尘土和草屑,那只受伤的腿在颠簸中不停地抖。他听见身后那个唐人大汉粗重的喘息,听见马蹄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的声响,听见有唐人在喊“抓住了、抓住了”,那些声音在硝烟未散的谷地里传得格外远。
郑虎将颉利带到文安面前时,这个曾经统率数十万铁骑、与大唐天子对峙于渭水之上的突厥可汗,浑身颤抖,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他的黑貂皮袍在摔下马时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头的脏污内衬,金刀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只剩一个空刀鞘挂在腰间晃荡。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文安,看着这个穿着半旧皮甲的年轻人,嘴唇翕动了半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阴山脚下,他见过苏定方,见过李靖,见过无数比他更凶狠的大唐将领,但那些人的脸上只有胜利者的倨傲和轻蔑。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能随手掷出天雷的人,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得意,没有嘲讽,没有仇恨,只是在看一个被抓住了的败军之将。
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恐惧,颉利在这平静里看见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力量,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抗衡的力量。
郑虎翻身下马,把颉利拽到文安面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抱拳大声说:“郎君,颉利捉来了。”
文安看着跪在地上的颉利,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想些什么。想这场战争,想那些死去的将士,想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可汗如今跪在自己脚边的落魄模样。
但他什么也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