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驾驭的前提,是规矩不能乱,分寸不能失。
他可以允许甚至鼓励将领们与文安这样有才华的年轻臣子交往,因为那无涉核心权力,反而可能促进实务。但他绝不能坐视军中大将们抱成一团,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那是对皇权的潜在威胁,也是对君臣情分最大的消耗。
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他们了。李世民心中思忖。不是要苛责,而是要提醒,提醒他们谨守臣子的本分,莫要忘了君臣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
方式得巧妙些,既要达到警示的效果,又不能寒了老兄弟们的心,更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刻薄寡恩、猜忌功臣。
其中的分寸拿捏,颇费思量。
李世民正思索间,目光无意中扫过密报后面附着的几页纸。那是昨日尉迟恭宴上,文安醉酒后吟诵的那首长诗的记录。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李世民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读了几句,眼神便凝住了。
他坐直身体,拿起那几页纸,从头开始,一字一句,仔细看去。
越看,眼神越是明亮,脸上的神情也越发复杂。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对时光易逝的慨叹,对及时行乐的倡导,带着一种通透明澈的旷达,又有一种隐隐的紧迫感。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自信,豪迈,洒脱不羁!仿佛能看到一个才华横溢、睥睨一切的少年,在酒宴上挥斥方遒!
“尉迟公,程将军,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