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文安瘦削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些力量:“这些世家门阀,惯常如此。见你有用,便想掌控;若掌控不得,便想毁去。你不必理会,自有老夫和陛下为你做主!”
尉迟恭又安抚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留下文安一个人,呆坐在值房里,浑身发冷。
尉迟恭的话并未能驱散他心中的寒意。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恶意,那种不讲道理、不容分说、仅仅因为你的存在可能触及了别人的利益,便要碾碎你的残酷。
文安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卑微,足够透明,像一粒尘埃,只想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可偏偏,总有无形的风,要将他卷起,抛入他根本无力应对的漩涡。
“只想苟全性命……就这么难吗?”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苦涩。
这一刻,他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个“江湖”,远比他所知的任何武侠小说里的,都要更加波谲云诡,更加……吃人。
有那么一刻,文安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极其荒谬且危险的念头:要不,干脆跑回秦岭深处那古墓里躲起来算了?至少那里清静,没这么多弯弯绕绕和明枪暗箭。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且不说如今秦岭那个古墓已经被李世民得知了,是否还能容下他藏身,单说这一路的风险——
那些世家门阀,既然能在朝堂上公然弹劾,难道就不会在他离开长安后,派人“半路劫道”,“意外”结果了他这个碍眼的小虫子?恐怕他连长安百里都走不出去,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想来想去,眼下这看似危机四伏的长安城,有皇帝和尉迟恭这两尊大神罩着,反倒成了他最安全的龟壳。这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无力和悲哀。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心神不宁,文安只觉得心力交瘁,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直到下值的鼓声隐隐传来,他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慢了好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