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复仇,他把妹妹送进了虎口,让她假扮一个死去的女人,嫁给一个心怀鬼胎的男人,每天都在演戏,每天都在伪装,每天都在……用生命下注。
这真的是对的吗?
郑老沉默了良久。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麻雀的叫声,叽叽喳喳,无忧无虑,像是在嘲笑屋里这两个满心算计、满手血腥的人。
“少爷,”郑老最终开口,声音很沉,“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选择。老爷被逼死的时候,我们没有选择;夫人自尽的时候,我们没有选择;寒家满门流散的时候,我们也没有选择。现在我们有了选择——选择复仇,还是选择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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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悲哀。
“小姐选择了复仇。她不是被您逼的,是她自己选的。因为她记得老爷是怎么死的,记得夫人是怎么死的,记得寒家是怎么垮的。她咽不下这口气,就像您也咽不下一样。”
寒文若闭上眼睛。
是啊,咽不下。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父亲被拖走时的背影,看见母亲悬在梁上的尸体,看见妹妹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样子。那些画面像噩梦,缠着他,折磨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所以他选择了复仇。
哪怕代价是……牺牲妹妹。
“可是……”寒文若的声音开始颤抖,“她还那么年轻。她本可以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过平凡的日子。是我……是我把她拖进了这场漩涡,是我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说着,握紧了手中的信。
信纸被他攥得皱成一团,上面的字迹都模糊了。
郑老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一向从容冷静、运筹帷幄的少爷,此刻却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少爷,”他轻声说,“小姐说过,她的命,早在那天寒家出事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只是……一具躯壳,一把刀。她自愿做这把刀,自愿……为您,为寒家,砍向那些仇人。”
“自愿……”寒文若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它们的含义。
自愿,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但背后,是多么沉重的代价。
他想起妹妹在信里说的那句话:“你一定要告诉哥哥,一定要记得——记得来俊臣当时来我们寒家的眼神。”
他当然记得。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天来俊臣站在寒家大厅里,穿着那身刺眼的官服,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群蝼蚁。他说:“寒大人,陛下说您有罪,您就有罪。这是圣意,懂吗?”
然后,父亲就被拖走了。
三天后,父亲死了。
说是“畏罪自尽”,但寒文若知道,是被来俊臣折磨死的。因为父亲不肯认罪,不肯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所以……被活活折磨死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当年在朝堂上,说了一句“女子干政,国将不国”。
就这一句话,寒家满门遭殃。
就这一句话,妹妹被迫隐姓埋名,假扮他人,活在谎言和危险中。
就这一句话,他寒文若从世家公子,变成了一个只能在暗处谋划、满心仇恨的商人。
多么可笑,又多么……残酷。
窗外,一只麻雀忽然飞走了。
其他的麻雀也跟着飞走,叽叽喳喳的叫声渐渐远去,花园里恢复了安静。
寒文若睁开眼睛,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