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很整洁,但透着一股萧索。墙角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窗台上摆着几盆耐寒的野花,已经枯了大半。正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陈设——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火炕,墙上挂着一把弓和几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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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去军营了,要傍晚才回来。”赵婉请张谏之坐下,给他倒了碗热水,“张大人怎么会来北境?哥哥他……他去世后,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江南故人了。”
她说话时,手指微微颤抖,水洒出来一些。
张谏之看在眼里,心中一痛。这个妇人,失去哥哥的痛苦,一定比想象中更深。
“我来,是想查清赵恒兄的死因。”他直截了当地说,“赵兄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让他枉死。”
赵婉的手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她急忙放下碗,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哥哥他……”她低下头,声音哽咽,“他是被人害死的。”
“我知道。”张谏之的声音很沉,“但不知道是谁,为什么。赵婉姑娘,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一定告诉我。”
赵婉抬起头,眼中已含泪水。她看着张谏之,看了很久,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终于,她站起身,走到里屋。片刻后,捧着一个木盒出来。
木盒不大,漆色斑驳,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是哥哥去年托人送来的,”赵婉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让我把这个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盒子里是一本账簿。
账簿的封皮已经磨损,页角卷起,看上去经常被翻阅。
张谏之拿起账簿,翻开。
里面记录的是边军的粮草、军械出入明细。字迹工整,数据详细,乍一看没什么异常。但翻到后面,张谏之的眉头渐渐皱紧——有几笔账对不上。
“你看这里,”赵婉指着其中一页,“去年三月,边军上报损耗箭矢三千支,但实际上,仓库里少了五千支。还有这里,粮草入库数和出库数差了整整两百石。”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愤恨的光芒:“哥哥在信里说,他怀疑有人走私军械,勾结外敌。他暗中调查,发现账目有问题,就偷偷抄录了这本账簿。”
张谏之的心沉了下去。
走私军械,勾结外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赵恒如果真查到了这些,那他的死,就绝不是意外。
“他有没有说,怀疑是谁?”张谏之问,声音干涩。
赵婉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窗外的北风呼啸而过,像鬼哭。
“哥哥在最后一封信里说,”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查到边军中,有……渤海势力的人。”
赵婉点点头,泪水无声滑落:“他说,渤海商人寒文若,表面上是做正经生意,实际上暗中勾结边军将领,走私军械给……给倭奴。而这些交易,可能……可能背后有更大的人物支持。”
“更大的人物?”张谏之追问,“谁?”
赵婉看着他,眼中满是痛苦和恐惧:“哥哥不敢明说,只在信末写了两个字——‘太平’。”
太平。
太平公主。
张谏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如果是太平公主勾结寒文若,走私军械,那么赵恒查到这些,就是触动了最危险的秘密。他的死,就顺理成章了。
“但这只是推测,”张谏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证据。”
“有证据,”赵婉抹了把泪,从账簿中抽出一张纸条,“这是夹在账簿里的。哥哥的字迹。”
张谏之接过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太平与渤海有往来,边军数将领涉其中。若我死,必为此事。”
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但确实是赵恒的笔迹,张谏之认得。
“这张纸条,还有账簿,我一直藏在身边,不敢让人知道。”赵婉的声音在颤抖,“我怕……怕那些人知道哥哥留下了证据,会来灭口。我也怕……怕相公知道后,会有危险。他在边军任职,如果知道这些……”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张谏之握着那张纸条,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太平公主。
寒文若。
边军走私。
赵恒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