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安之维,一个正在诏狱里“学习”如何审讯、如何用刑的监察御史,一个即将成为酷吏的人,真的配得上忠臣之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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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哥,”妹妹安之蓉小声说,“这是喜事,你……不高兴吗?”
安之维抬起头,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的眼睛。十六岁的姑娘,还不懂朝堂的险恶,不懂这桩婚事背后的算计。她只知道哥哥要娶妻了,家里要有新人了。
“高兴。”他扯出一个笑容,“哥当然高兴。”
但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约莫一个时辰后,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冯兴。
他还是那副商人打扮,锦袍玉带,满脸堆笑,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口箱子。
“安兄!恭喜恭喜!”冯兴一进门就拱手,“冯某听说陛下赐婚,特来贺喜!”
安之维站起身,回了一礼:“冯兄消息倒是灵通。”
“做生意的,耳朵不长怎么行?”冯兴笑着让伙计把箱子放下,“安兄这几日真是喜事连连啊。前日太平公主收养临淄王为养子——那可是皇室大事;今日陛下又赐婚安兄,这恩宠,满朝文武谁不羡慕?”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对合卺杯。杯子是青瓷的,釉色温润,杯身上刻着并蒂莲纹,不算贵重,但很精致。
“这是自家窑口烧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冯兴将杯子捧出来,“愿安兄与李姑娘,永结同心,白首偕老。”
安之维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
“多谢冯兄。”他说,“只是……明日我就要去李府,为岳父大人披麻戴孝。这一去,恐怕要在李府住上几日。家中母亲和妹妹无人照料,不知冯兄能否……”
“哎呀,这有什么!”冯兴一拍手,“安兄放心去便是。若是不嫌弃,我这就将伯母和令妹接到我家中暂住。等安兄那边事妥了,我再将人送回来。”
他说得恳切,眼中满是真诚。
但安之维看见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像狐狸看见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光。
这个冯兴,从一开始接近他,送钱送物,现在又要接走他的家人……究竟图什么?
安之维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母亲和妹妹留在家里,他不放心。诏狱的差事不知何时会有变故,太平公主那边不知会不会来找麻烦。把她们交给冯兴,至少……暂时安全。
“那就有劳冯兄了。”安之维深深一揖。
“安兄客气!”冯兴扶起他,转头对伙计吩咐,“去,帮伯母收拾东西,小心些,别落下什么。”
母亲有些不安:“维儿,这……这合适吗?”
“娘,去吧。”安之维握着她的手,“儿子要去守孝,不能照顾您。冯兄是好人,您和蓉儿先去住几日,等儿子回来就去接您。”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点头:“那……那你早点回来。”
“嗯。”
看着母亲和妹妹跟着冯兴的人离去,安之维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就在这时,第三拨人到了。
这次只有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深蓝色长衫,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安大人,”那人躬身,“小人姓周,是秦先生府上的理事。奉先生之命,特来贺大人新婚之喜。”
秦赢的人。
安之维心中一紧。
如果说冯兴是狐狸,那秦赢就是……深渊。看不透,摸不着,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秦先生客气了。”安之维接过信封。
里面是一张地契——神都东市附近的一座两进宅院,不大,但位置极好,价值至少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