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傲慢无知、自取灭亡的蠢货?
还是……在犯下弥天大错之后,于绝境中依旧挣扎求存,试图保住那微弱文明火种的、可悲又可敬的囚徒与赎罪者?
他想起了那个襁褓中夭折的婴儿,想起了区域频道里一个个无声无息灰暗下去的头像,想起了“我命由我不由天”那充满戏剧性与警示意味的陨落。
死亡在这里是如此的稀松平常,平常到让人几乎要麻木,要忘记每一个消失的数字背后,都曾是一个拥有独特记忆、情感和故事的、活生生的个体。
生存是烙印在基因最深处的本能,但仅仅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与那些在海中游弋、只遵循食欲与繁殖欲的变异生物,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一个更冰冷、更荒诞的念头,如同深水下的暗流,骤然攫住了他:
或许。。。
连这区别本身也是虚幻的。
这一切是否根本就是一个庞大的虚拟牢笼?
眼前的星空、脚下的木筏、心中的恐惧……都只是精密运行的代码。
那些灰暗的头像,不过是程序被终止。
那个死去的婴儿,只是一段被删除的数据。
而他自己,也只是一个被暂时激活的、自以为拥有自由意志的思维片段,当“服务器”关闭,一切便归于虚无。
如果真是这样,此刻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关于文明与赎罪的思考,岂不都成了最可笑、最无意义的自我感动?
这念头带来一种近乎堕落的轻松感——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么所有的责任、罪孽和痛苦,都可以放下了。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消防斧上的一道新鲜刻痕——那是昨晚怪物撞击时,他紧张之下用力过猛,斧刃磕在竹筏边缘留下的。
一阵清晰的、尖锐的刺痛感,从指腹传来。
疼痛。
如此真实,如此不容置疑。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冰冷咸腥的空气,肺部传来真实的扩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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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指尖,那里已经渗出一颗细小的、殷红的血珠。
(附注:检测到宿主思维出现高维哲学悖论扰动。逻辑回路建议:如果世界是虚拟的,那么能思考“世界是否虚拟”的这个“我”,其存在本身,就是当前逻辑框架下唯一的“真实”。或者更简单点——会饿,会痛,会死,这就是最大的真实。建议停止空想,专注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