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安儿,你记住,咱们母子俩在谢家,没有别的依靠,只能靠你自己。若是你不争气,将来咱们怕是连这西跨院都住不下去,只能被人撵出谢家,流落街头!”
最后一句话,柳氏说得声音发颤,眼里也泛起了水光。谢安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疼又怒。他猛地站起身,用力点头,语气坚定得几乎要咬碎牙齿:“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学商行的事!下个月的月考,我肯定能考榜首!商行的账册,我也会尽快学会!我绝不会输给谢浩楠,更不会让咱们母子被人欺负!”
柳氏看着儿子挺直的脊背,和他眼里那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心里的恐慌稍稍退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希望。可她也清楚,谢浩楠绝非易与之辈。他不仅沉稳,还懂得拉拢人心,周将军、苏州府的官员,甚至商行里的老掌柜,对他都颇有好感。谢安性子急躁,读书虽不算差,却不如谢浩楠通透;商行的事更是一窍不通,想要超过谢浩楠,难如登天。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声渐渐歇了,只有檐角的铜铃还在偶尔轻响。谢安又跟柳氏说了几句定要争气的话,才捡起地上的《论语》,转身离去。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柳氏脸上的欣慰慢慢褪去,重新被忧虑取代。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前院书房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烛火,想来谢承业还在跟谢浩楠商量商行的事。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想起自己有个远方兄弟,名叫柳玉涛,如今在苏州衙门里做主事,虽不算什么大官,却也能接触到衙门里的事务,或许能从他那里打探到谢浩楠在衙门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乘之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柳氏转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里面放着几锭银子和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这是她攒下的私房,原本是打算留着给谢安将来娶亲用的,如今却不得不拿出来铺路。
她把银子和玉簪放进一个布包里,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确定自己神色如常,才对着门外喊道:“青黛!”
青黛快步走进来:“夫人,您还有吩咐?”
“你去后院备辆车,再找件素色的披风给我。”柳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待会儿我要出去一趟,去拜访一位故人,这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前院的人。”
青黛虽有些惊讶,却也知道夫人必有深意,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青黛离去的背影,柳氏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一趟去见柳玉涛,或许是她和谢安唯一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必须抓住。为了自己,为了儿子们,也为了他们在谢家的立足之地,她只能拼一把。
夜色如墨,谢家大宅的侧门悄悄打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江南的夜色里。车厢里,柳氏攥着那个布包,手心沁出了冷汗,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她都要从柳玉涛那里问到些有用的消息,绝不能让谢浩楠一帆风顺地夺走本该属于谢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