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
林清涵洗漱完,靠在床头看书。
许天坐在书桌前,整理完当天的学习笔记,手下意识地摸向电话。
这一个月,他虽然没有插手侯官的日常工作,可心里始终惦记着。
周言有没有遇到难题?
临港三期的保障房进度有没有卡住?
专项基金的三道锁,有没有人想办法绕过去?
他翻出周言办公室的号码,手指已经按下了前几位数字。
“你打过去,是想了解情况,还是想替他决定?”
身后传来林清涵平静的声音。
许天的手停住了。
林清涵放下手里的书。
“如果只是了解情况,市委办和省委组织部都有正式简报。”
“如果是想替周言决定,那这个电话就不该打。”
许天没有回头。
“我只是有点不放心。”
“那你当初为什么把权力交给他?”
林清涵反问。
“许天,你离开侯官快两个月了,可你心里还坐在市委书记办公室。”
“周言每做一个决定,你都想知道。”
“碰到你不认可的,你还想隔着电话纠正他。”
“这不叫放权。”
许天沉默了,林清涵继续说道:
“真正的放权,不是你离开那间办公室。”
“而是你允许下属独立作出决定,也允许他们承担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
“你不能一边要求周言成长,一边在他准备拍板的时候,把电话打过去告诉他该怎么做。”
许天的手慢慢松开。
他把听筒重新放回座机。
“你说得对。”
“这个电话打过去,他以后遇到真正的难题,第一反应还是找我。”
林清涵重新拿起书。
“你能想明白就好。”
许天走回床边,替她把身后的靠枕往上挪了挪。
“林处长现在管得越来越宽了。”
林清涵抬起下巴。
“怎么?”
“许书记不服?”
“不敢。”
许天在她身边坐下。
“家里的事,听你的。”
“侯官的事呢?”
“听制度的。”
……
中央党校的课程还在继续。
依法行政,公共财政,宏观调控,突发事件治理全部上了一遍。
一堂专题课上,授课老师站在讲台前,提出了一个问题。
“发生重大灾害时,时间紧,任务重,正常审批程序可能影响救援效率。”
“在这种情况下,地方主官能不能先突破程序,事后再补手续?”
下面很快有人举手。
“我认为可以。”
“救灾是特殊情况,应该允许特事特办。只要出发点是好的,事后把手续补齐就行。”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如果不划清边界,那所有违规行为都可以披上紧急状态的外衣。”
授课老师没有评价,看向许天。
“许天同志,你长期在地方工作,你怎么看?”
许天站了起来。
“紧急状态可以压缩程序,但不能取消程序。”
“审批层级可以按照预案调整,但责任人必须留下。”
“资金可以先行安排,但收款对象、货物去向、结算依据必须清楚。”
老师继续追问:“如果所有人都说来不及呢?”
许天沉默两秒。
“那就更要防着有人趁乱伸手。”
下课后,许天翻开笔记本,写下两句话。
常态时守规矩不难。
真正检验制度的,是所有人都说来不及的时候。
……
九月下旬。
西北太平洋一场强台风突然改变路径,直扑海东沿海。
省气象部门连续发布预警。
海东省防汛抗旱指挥部随即启动沿海二级应急响应。
由于侯官港具备仓储、冷链、公路转运和港口装卸能力,省里正式将侯官确定为东南片区救灾物资中转枢纽。
当天下午,侯官市政府应急会议室。
周言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摆着气象预警、港区人员分布图,以及各仓储区刚刚送来的清单。
“先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