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巧手

小主,

她需要一个让陈宽无法拒绝的理由。

不是“这车好用”,因为好用不好用,陈宽试了就知道。她需要的是一个超出预期的点——比如,这辆车比普通独轮车能多装两成货,或者能省三成的力,或者能让搬运工的效率翻倍。

但这些东西,光靠推两圈是感受不到的。需要有数据。

数据。

沈清冰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可以做一个对比测试。找两个搬运工,一个用普通独轮车,一个用她的车,装同样重量的货物,走同样的路线,计时。让陈宽亲眼看到差距。

这是她在博士期间做实验的惯用方法——用数据说话,比任何话术都有说服力。

沈清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推着独轮车往偏院走。

路过东街的时候,她拐了个弯,去了一趟周铁匠的铁匠铺。周铁匠正在打一把锄头,看到她推着独轮车进来,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轮子的铁皮上,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赵大那小子做出来了?”他问。

“做出来了,周师傅的铁件打得也好。”沈清冰把车推过去,让周铁匠看轮圈的接合处。

周铁匠蹲下来,用锤子柄敲了敲铁皮,又用手指摸了摸铆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站起来继续打他的锄头。

沈清冰没有多待。她从铁匠铺出来,推着车回了偏院。

秋嬷嬷正在院子里编草鞋。这是沈清冰前天跟她提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编几双草鞋试试水。秋嬷嬷的手确实快,三天编了十二双,整整齐齐地码在枣树下的石墩上,草鞋的样式和市面上的不一样,鞋底加了一层稻草辫子编的衬垫,比普通的厚实,鞋耳处用了双股麻绳,更耐穿。

沈清冰拿起一双草鞋看了看,在鞋底上按了按,软硬适中,有弹性。她又用力扯了扯鞋耳,纹丝不动。

“嬷嬷,这草鞋你打算卖多少钱一双?”

“奴婢想着……三文?”秋嬷嬷不太确定地看着她。

三文一双。材料是稻草,不要钱;人工是秋嬷嬷自己的,不要钱。三文就是纯赚。

“先定五文,”沈清冰说,“码头上的船工一双草鞋穿不了几天就烂了,我们的耐穿,五文不贵。卖不动再降价。”

秋嬷嬷点了点头,又开始编下一双。她的手指在稻草间穿梭,速度快得沈清冰的眼睛跟不上。草绳在她指间翻飞,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虫在叫。

沈清冰把独轮车靠墙停好,走进屋里,把今天的账记在草纸上。

收入:馒头净赚二百八十文。支出:独轮车五百文+定金三百文=八百文。当日净支出五百二十文。账面余额:一两二钱八十文。

她在“一两二钱八十文”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写了两行字:

明日:买四辆车的材料(约一两四钱)。缺口:一百二十文。解决方案:明天馒头多做一斗,三斗面五百四十个馒头,净赚约四百二十文,补上缺口后还有剩余。

后日:约陈宽试车。准备对比测试。

沈清冰放下炭笔,靠在了椅背上。

窗外,天快黑了。秋嬷嬷在灶房里做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窗台上。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陈宽试车之后,如果满意,会提出什么样的合作条件?

漕帮不是做慈善的,他们要的是利润最大化。如果独轮车真的能提高效率,他们会想办法把这项技术垄断在手里,而不是让她一个卖馒头的小姑娘来供货。

到那个时候,她拿什么跟他们谈?

她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靠山。她唯一能拿出来的,就是她的脑子——图纸在她脑子里,配方在她脑子里,她知道怎么做出更好的东西。

但这些东西,一旦交出去,就不再是她的了。

沈清冰闭上眼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需要在自己手里攒够筹码,才能在谈判桌上不被人吃干抹净。

独轮车只是第一张牌。